苏挽澜浑身一僵。
“他……在?”
“在。”柳三娘点头,“那晚大火,五城兵马司赶到时,在现场外围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被押回衙门,还没审,就被赵珩派人提走了理由是‘涉及皇室秘事,由宗正寺处置’。”
“后来呢?”萧玄弈问。
“后来那人就失踪了。”柳三娘冷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赵珩……从此再没提过这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查过那晚被抓的人,是个辽国奸细。他怀里揣着一张图,图上标注着沈府的地道位置。而那张图……是赵珩府里流出去的。”
话音落,苏挽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所以……
所以那晚的大火,赵珩不仅知情,还可能……参与其中?
甚至,他就是主谋之一?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柳三娘泪如雨下,“你爹临终前交代,让你‘好好活着’。我若告诉你这些,你一定会去报仇。而赵珩……太危险了。”
她握住苏挽澜的手,握得紧紧:
“挽澜,听我一句劝离赵珩远点。他给你的任何承诺,都是陷阱。他要你三日后公审作证,不是要帮你,是要……借你的手,除掉秦远山,然后……除掉你。”
除掉你。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苏挽澜心里。
她想起今日在晋王府,赵珩那温和的笑容,那诚恳的眼神,那“请封郡主”的承诺……
原来,都是假的。
都是……要她命的饵。
“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传来,“我已经……服了他的毒。”
柳三娘脸色骤变。
“什么毒?!”
“牵机散。”苏挽澜缓缓道,“他说,每隔七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会经脉逆行而死。”
柳三娘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萧玄弈:
“你就让她服毒?!”
“是假毒。”萧玄弈平静道,“我们早有准备。”
柳三娘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紧张起来:
“就算是假毒,赵珩那人……也不会轻易信你们。他一定还有后手。”
“我们知道。”萧玄弈点头,“所以……需要柳掌柜帮忙。”
“我能帮什么?”
萧玄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上面是一个名单正是昨夜他给陆明渊的那份,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九个人。
“这九个人里,”他缓缓道,“有三个……是玲珑阁的常客。”
柳三娘扫了一眼名单,脸色微变。
“你是想……”
“想请柳掌柜,从他们嘴里……挖点东西出来。”萧玄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关于赵珩,关于当年大火,关于……先帝密约。”
柳三娘沉默良久。
然后,缓缓点头。
“好。”
一炷香时间到。
陆明渊推门进来时,柳三娘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给两人添茶。
“陆大人,”她起身行礼,“话……说完了。”
陆明渊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苏挽澜:
“苏姑娘,现在……该跟本官走了。”
“去哪?”
“大理寺。”陆明渊缓缓道,“秦远山……要见你。”
苏挽澜和萧玄弈对视一眼。
秦远山?
这个时候,要见她?
“他说了什么?”萧玄弈问。
“他说,”陆明渊一字一句道,“有些话……只能对沈云舒说。”
只能对沈云舒说。
苏挽澜缓缓站起身。
“我去。”
“我陪你。”萧玄弈也站起身。
“你的伤……”
“死不了。”萧玄弈笑了笑,“况且,有些戏……得两个人唱,才唱得完。”
他看向陆明渊:
“陆大人,不介意吧?”
陆明渊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进牢房。”
“好。”
三人离开玲珑阁。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眼中满是担忧。
她转身回屋,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锦囊正是沈翊当年留给她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九岁的沈云舒笑得天真烂漫,眉眼弯弯,像春天的花。
她轻轻抚过画像,喃喃道:
“沈公……对不住。我没能……让她‘好好活着’。”
眼泪,滴在画像上。
晕开了墨迹。
像岁月,抹不去的伤。
戌时,大理寺地牢。
秦远山坐在稻草铺就的床板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牢门外,站着三个人陆明渊,苏挽澜,还有……萧玄弈。
看见萧玄弈,秦远山愣了愣,随即笑了。
“萧质子……果然没死。”
“托秦公的福。”萧玄弈淡淡道,“还活着。”
秦远山笑了笑,目光转向苏挽澜。
他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像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良久,他缓缓开口:
“像……真像你娘。”
苏挽澜握紧拳头。
“你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秦远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边,“我要见你,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爹……真正的死因。”
苏挽澜心头一震。
“真正的死因?”
“对。”秦远山看着她,“你以为,你爹是反对割地密约,才被灭口的?”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秦远山缓缓道,“反对密约,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秦远山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先帝……不是病死的。”
话音落,地牢死寂。
连陆明渊都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秦远山重复,“先帝……是被毒死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下毒的人,是赵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