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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警告·柳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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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将陆明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长街中央,官袍在暮风里微微摆动,身后衙役肃立如松。这个位置选得刁钻前无岔路,后无退巷,马车进退不得。

苏挽澜放下车帘,指尖在袖中短刃上轻轻摩挲。

“看来陆大人……是专程来堵我们的。”

萧玄弈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低声道:“不像抓人。若真要拿我们,不会只带这点人,更不会……选在闹市。”

确实。

十几个衙役,在汴京最繁华的长街堵人这不是拿人,是……请人。

“姑娘且在车里。”萧玄弈按了按她的手,“我去应付。”

他推开车门,拄杖下车。

夕阳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病态的金光。肩上纱布透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像一朵枯萎的墨梅。

“陆大人,”他微微欠身,“拦路何事?”

陆明渊的目光在他肩上停留一瞬,又转向马车:

“本官……想请苏姑娘,去个地方。”

“何处?”

“玲珑阁。”

车内,苏挽澜心头一凛。

回玲珑阁?

陆明渊这是什么意思?

她推门下车,月白衣裙在暮色里像一抹冷烟。

“陆大人要查玲珑阁?”

“不。”陆明渊摇头,“是有人……想见姑娘。”

“谁?”

“柳三娘。”

玲珑阁,后院密室。

柳三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杯茶。茶是碧螺春,水温正好,热气袅袅上升,在她凝重的脸上蒙了层薄雾。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苏挽澜和萧玄弈,她愣了愣,随即苦笑:

“陆大人……还是把你们请来了。”

陆明渊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柳掌柜有话要说,本官……只是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

“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本官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密室里,只剩三人。

“三娘,”苏挽澜蹙眉,“这是……”

“坐。”柳三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

苏挽澜和萧玄弈对视一眼,坐下。

柳三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挽澜,你可知……我为何收留你?”

苏挽澜一怔。

三年前,她流落江南,身无分文,病倒在街头。是柳三娘路过,将她带回玲珑阁,请医送药,教她琴技,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她一直以为,这是柳三娘心善。

“难道……不是偶然?”

“不是。”柳三娘摇头,“是有人……托我照顾你。”

“谁?”

“沈翊。”

话音落,密室死寂。

苏挽澜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茶水泼了一桌。

“你……你说什么?”

“我说,”柳三娘看着她,眼中泛起泪光,“是你父亲……沈国公,托我照顾你。”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七年前那场大火前三天,沈国公来玲珑阁找过我。那时玲珑阁刚开张,我是老板娘,他是……故人。”

“故人?”苏挽澜声音发紧,“什么故人?”

柳三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二十年前,我还不叫柳三娘。我叫柳如眉,是江南‘飞燕门’的弟子。那年门中遭难,我流落汴京,险些被人贩子卖进暗窑。是你父亲……救了我。”

她眼中浮现出追忆的神色:

“他给我银两,帮我安顿,还替我改了身份——柳三娘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他说‘三’字好,三生万物,否极泰来。”

“后来呢?”苏挽澜追问。

“后来我开了玲珑阁,他偶尔会来坐坐,听我弹琴,说说话。”柳三娘苦笑,“但他从不暴露身份,只说是个闲散商人。直到七年前那天……”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下午:

“四月初四,清明刚过。他来了,脸色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很久,才说:‘如眉,我可能要出趟远门。若我回不来……有件事,想托付你。’”

“他说,他有个女儿,叫云舒,今年九岁。若他出事,这孩子……可能会来找你。”

柳三娘睁开眼,泪已落下:

“我当时不明白,问他能出什么事。他只摇头,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然后给了我一幅画像是你九岁时的模样。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柳三娘一字一句重复,“‘若这孩子来了,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收留她,保护她,让她……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又是这句话。

苏挽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爹……早就知道。

知道会死,知道沈家会灭,知道她会沦为孤女。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是默默安排好一切,替她……铺好后路。

“所以……”她声音哽咽,“三年前你认出我……”

“对。”柳三娘点头,“你虽然长大了,变了模样,但那双眼睛……和你爹一模一样。倔强,清澈,像寒潭里的星。”

她握住苏挽澜的手:

“挽澜,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你查沈家旧案,看着你找秦远山报仇……我心里,又欣慰,又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错路。”柳三娘看向萧玄弈,“尤其是……跟错了人。”

萧玄弈眸光一凝。

“柳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三娘松开手,神色凝重,“晋王赵珩……不是善类。当年他与沈家……有旧怨。”

“旧怨?”苏挽澜蹙眉,“什么旧怨?”

柳三娘沉默片刻,缓缓道:

“这事……得从先帝立储说起。”

“建隆十五年,先帝病重,膝下三太子赵璋即当今皇帝、二皇子赵玦、三皇子赵珩。那时朝中分三派:太子党以秦远山为首,二皇子党以沈翊为首,三皇子党……人最少,但最狠。”

“最狠?”

“对。”柳三娘点头,“赵珩这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他为了夺位,什么都敢做包括……勾结辽国。”

苏挽澜瞳孔骤缩。

“你是说……割地密约?”

“不止。”柳三娘苦笑,“建隆十六年冬,辽国使团入京,赵珩秘密会见辽使耶律斜轸。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不久后,沈国公就收到密报赵珩要以燕云三州为代价,换辽国支持他登基。”

“我爹……反对?”

“岂止反对。”柳三娘眼中闪过痛色,“沈国公连夜进宫,面见先帝,直言‘割地求和,丧权辱国,臣誓死不从’。先帝当时没表态,但……”

她顿了顿:

“但赵珩知道了。”

密室寂静。

窗外暮色更浓,鸟雀归巢的啁啾声隐隐传来,衬得室内更静。

良久,苏挽澜缓缓开口:

“所以……赵珩恨我爹?”

“恨之入骨。”柳三娘一字一句道,“因为沈国公那番话,先帝最终没签密约。赵珩的夺位计划……胎死腹中。从那天起,他就把沈家……当成了眼中钉。”

她看向苏挽澜:

“挽澜,你可知七年前那场大火……赵珩也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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