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上面记载的内容,和萧玄弈给她的那份,大同小异。
“条件呢?”她问。
“条件就是,”赵珩看着她,“姑娘……得站在本王这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珩一字一句道,“三日后大理寺公审,姑娘得出面作证指认秦远山通敌、构陷沈家、毒杀质子。但……”
他顿了顿:
“关于先帝密约、关于本王是见证人的事……姑娘得‘忘了’。”
忘。
说得轻巧。
苏挽澜心中冷笑。
“王爷这是要……弃车保帅?”
“不。”赵珩摇头,“是合作。你帮本王除掉秦远山,本王帮你为沈家昭雪。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他说得很诚恳。
可苏挽澜听出了底下的算计他要她当那把刀,砍向秦远山,却要她自己……把刀柄擦干净。
“若我不答应呢?”她问。
赵珩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姑娘手里的那些证据……恐怕就送不出去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挽澜握紧袖中的瓷瓶,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爷这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赵珩笑了笑,“姑娘别忘了,这里是汴京,是大宋。而你……只是个琴师。有些事,你能查,但你办不到。而本王……能办到。”
他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身份,想扳倒秦远山容易,想扳倒晋王……难。
想揭穿先帝的罪行……更难。
“王爷说的有理。”苏挽澜缓缓道,“但……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赵珩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正是皇子身份的象征。
“这是先帝赐本王的信物。”赵珩缓缓道,“见此玉,如见先帝。本王可以对着此玉立誓——若姑娘助我,我必还沈家清白,并为姑娘……请封郡主之位。”
郡主。
清河郡主。
沈云舒曾经的封号。
苏挽澜看着那枚玉佩,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七年了。
她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戴着面具活着,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做回沈云舒。
而现在,仇人的儿子,拿着先帝的信物,说要“请封”她。
可笑。
可悲。
“王爷,”她缓缓开口,“若我答应……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三日后公审,姑娘只需出面作证,指认秦远山。其他的……交给本王。”
“那萧质子呢?”苏挽澜看向身侧的萧玄弈,“他‘死而复生’,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赵珩看向萧玄弈,沉默片刻,缓缓道:
“萧质子假死欺君,本是死罪。但若姑娘愿意合作……本王可以保他平安离京,回辽国去。”
他说得很慷慨。
可萧玄弈只是淡淡一笑:
“王爷好意,玄弈心领。但……不必了。”
赵珩挑眉:“哦?”
“玄弈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萧玄弈缓缓道,“既然捡回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他看向苏挽澜:
“姑娘若要去作证,玄弈……陪你。”
话说得很轻。
却重得让苏挽澜心头一暖。
赵珩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既然质子愿意,那……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姑娘需服下这个。”
苏挽澜眸光一凝。
“这是什么?”
“牵机散。”赵珩坦然道,“服下后每隔七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会经脉逆行而死。解药……本王这里有。”
他看着她:
“姑娘若真心合作,便服下。待事成之后,本王自会奉上解药。”
来了。
苏挽澜心中冷笑。
果然如萧玄弈所料赵珩多疑,必要留下把柄。
她接过瓷瓶,打开。
里面是一粒黑色药丸,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和萧玄弈给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赵珩。
赵珩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却藏着审视。
她在等什么?
在犹豫?
在害怕?
正想着,苏挽澜忽然抬手将药丸,送入口中,仰头,咽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赵珩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爽快得……让他有些不安。
“姑娘……”他迟疑道,“不问问这是什么毒?”
“不必问。”苏挽澜淡淡道,“王爷若想杀我,有的是办法,何必用毒?既然用毒,便是留了余地,既如此,我服便是。”
她说得坦然。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爽快!”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七日份的解药。姑娘收好。”
苏挽澜接过,收入袖中。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赵珩举杯,“愿我们……各得其所。”
苏挽澜也举杯。
两人对饮。
茶已凉。
心……更冷。
四
离开晋王府时,已是申时。
马车里,苏挽澜取出赵珩给的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解药”,递给萧玄弈。
“看看。”
萧玄弈接过,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开一点粉末,细细观察。
良久,他缓缓道:
“是真的解药。”
苏挽澜挑眉。
“他还真给我解药?”
“不是给你。”萧玄弈摇头,“是给他自己。”
他顿了顿,解释道:
“牵机散毒性特殊,解药必须按时服用,少一次都不行。他给你七日份的解药,是算准了七日后,正好是三日后公审结束,再加四天时间处理后续。到那时,你若听话,他便继续给解药。若不听话……”
“便让我毒发身亡。”苏挽澜接话。
“对。”萧玄弈点头,“所以这解药,是真的。因为他不怕你跑跑了,也是死。”
好算计。
苏挽澜心中冷笑。
“那我们……”
“将计就计。”萧玄弈看着她,“你服的是假毒,他的解药对我们没用。但我们可以假装中毒,假装受制于他……然后,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三日后公审,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挽澜点头。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在外低声道:
“姑娘,前面……有人拦路。”
苏挽澜掀开车帘。
夕阳下,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身官袍,面容严肃,正是陆明渊。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衙役。
“苏姑娘,”陆明渊缓缓开口,“本官……有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