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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疑云·陆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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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真定府,最迟明晚……可抵汴京。”

明晚。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明晚子时……动手。”

“王爷,”幕僚犹豫,“真要……造反?”

“不然呢?”赵珩冷笑,“等陆明渊查到我头上?等皇帝下旨拿我?等那个沈云舒……当众指证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王宁可战死,也绝不……坐以待毙。”

幕僚垂首:

“属下……遵命。”

戌时,慈宁宫。

太后醒了。

她靠在凤榻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李嬷嬷端来药,她却摆摆手,示意不用。

“云舒……怎么样了?”她声音嘶哑。

李嬷嬷垂眸:“苏姑娘……还在玲珑阁。昨夜……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户部侍郎张谦……死了。死在户部后巷,一刀穿心。”李嬷嬷低声道,“禁军副统领萧战……也失踪了。”

太后闭上眼。

“是她做的?”

“不清楚。”李嬷嬷顿了顿,“但陆大人……好像怀疑她了。”

陆明渊。

那个倔得像头驴的清官。

太后苦笑。

“他怀疑……是应该的。”

她睁开眼,看向李嬷嬷:

“哀家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嬷嬷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先帝留给您的密旨……还有……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太后接过锦囊,握在掌心。

锦囊很轻。

可里面的东西……很重。

重得她七年不敢打开。

重得她夜夜噩梦。

“李嬷嬷,”她轻声说,“若哀家死了……你把这个,交给云舒。”

李嬷嬷大惊:“太后!您……”

“早晚的事。”太后苦笑,“有些债,总得还。有些真相……总得见光。”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哀家欠婉娘的……欠云舒的……欠沈家七十三条人命的……总得……有个交代。”

话音落,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咳得……像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李嬷嬷慌忙上前,轻拍她的背。

等咳声稍歇,太后拿开手帕,上面一片暗红血。

她看着那抹血色,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释然。

“也好……”她喃喃道,“早点下去……给婉娘赔罪……”

子时,陆明渊府外。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

是苏挽澜和萧玄弈。

两人都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萧玄弈肩上还有伤,动作稍显迟缓,但眼神锐利如常。

“确定是这里?”苏挽澜低声问。

“嗯。”萧玄弈点头,“陆明渊有个习惯重要的卷宗,会带回家,放在书房暗格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沈家旧卷的原始笔录……应该就在里面。”

苏挽澜眸光一冷。

原始笔录。

没有被涂改过的,最真实的记录。

那上面,或许有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谁放的火?谁下的令?谁……是真凶?

“走。”

两人掠下墙头,如狸猫般穿过庭院,来到书房窗外。

窗没锁。

轻轻推开,闪身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书架,一面窗。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文房四宝摆放整齐。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挽澜心头一凛。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陷阱。

她正要提醒萧玄弈,书房门忽然开了。

陆明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本官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落,四周烛火同时亮起。

十几个衙役从暗处涌出,手持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

萧玄弈瞳孔骤缩。

苏挽澜握紧袖中短刃。

“陆大人,”她声音冰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明渊缓缓道,“本官想知道二位深夜来访,所欲何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玄弈身上:

“尤其是……一个‘已死之人’。”

萧玄弈沉默片刻,抬手,摘下面巾。

烛光下,他那张苍白的脸,清晰可见。

陆明渊瞳孔一缩。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眼看见,还是……心头巨震。

萧玄弈。

真的没死。

“陆大人,”萧玄弈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真相。”萧玄弈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关于七年前那场大火,关于沈家七十三条人命,关于……先帝如何签下密约,如何下令灭口的所有真相。”

他将纸递过去:

“陆大人,敢看吗?”

陆明渊看着那叠纸,手在抖。

敢吗?

他问自己。

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不看,就永远活在谎言里。

良久,他缓缓伸手,接过。

展开。

第一页,是密约副本宋割燕云三州,换辽国支持赵瑾登基。签署者:耶律斜轸、秦远山。见证人:萧兀鲁、赵珩。

第二页,是先帝密旨诛沈翊满门,不留活口。落款:建隆十七年四月初六,加盖玉玺。

第三页,是执行者名单秦远山、张谦、萧战……还有九个名字,正是他今日收到的那份名单。

第四页……

是沈翊的绝笔。

字迹潦草,血迹斑斑:

“臣沈翊,死谏:

割地密约,丧权辱国,臣誓死不从。

若臣死,可保大宋十年安宁,臣……甘之如饴。

唯愿陛下……善待云舒。

臣……去也。”

陆明渊的手,抖得厉害。

纸页哗哗作响。

像无数冤魂,在哭。

“这……”他声音发颤,“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萧玄弈缓缓道,“陆大人若不信,可去太后那里求证先帝密旨的副本,太后那里……应该也有一份。”

陆明渊闭上眼。

他信。

因为这一切,都和他查到的,对得上。

因为这一切,都解释了他七年的疑惑。

因为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绝望。

“你们……”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让你做什么。”苏挽澜开口,声音冰冷,“是陆大人自己……想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陆大人,你是清流,是忠臣,是掌管刑狱的最高官员。现在真相摆在面前,你是要……秉公执法,还是……同流合污?”

话音落,书房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陆明渊。

等着他的选择。

良久,陆明渊缓缓抬头。

眼中,一片清明。

“本官……”他缓缓道,“选第一条。”

他看向苏挽澜:

“沈姑娘,三日后公审……本官会还沈家一个公道。”

又看向萧玄弈:

“萧质子,你假死欺君……本官也会依法论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现在……请二位,先离开。”

苏挽澜和萧玄弈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拱手。

“谢陆大人。”

两人转身,掠出窗外。

消失在夜色中。

陆明渊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手中那叠沾满血泪的纸,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正浓。

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也像……光明来临前,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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