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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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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白墙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程江月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拆换过两次,现在只贴着纱布。骨折的左臂打着石膏,让他行动有些笨拙不便。但最明显的改变是他的眼神——少了往日的深沉锐利和压抑的阴郁,多了许多茫然和依赖,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被迫休憩的困兽,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经纪人”的女人。

苏时雪“履行”着经纪人的职责。她帮他处理了车祸后续的保险和赔偿,调整了所有工作安排,甚至亲自过问他的复健进度。她带来清淡却营养的病号餐,在他做复健累得满头大汗时递上温水,在他因为记忆空白而烦躁不安时,用平静的语气“科普”他作为“新人演员程江月”的“履历”。

“你去年才签约到我这里,非科班出身,但形象和气质很有特点,我看了你的试镜片段,觉得是可造之材。”苏时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她连夜伪造的“程江月演员档案”,包括几张精修过的硬照和一段根本不存在、由她口述的“试镜高光描述”。

程江月靠坐在床头,认真地看着平板,又抬头看她,眉头微蹙:“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演戏……我真的可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这是苏时雪从未在昔日那个永远运筹帷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程江月身上见过的神情。

“为什么不可以?”苏时雪反问,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看人很少出错。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放在镜头前,会发光。”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透过此刻虚弱的他,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

程江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这细微的反应让苏时雪心头一动,随即又泛起冰冷的自嘲。失忆了,倒是变得纯情了。

许佩瑶来过几次,每次都想唤醒程江月的记忆,急切地提起他们的关系,提起共同经历的事情。但程江月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陌生和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苏时雪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偶尔在许佩瑶情绪激动时,以“经纪人”的身份温和而坚定地提醒:“许小姐,医生说过,恢复记忆不能操之过急,需要温和引导。江月现在需要静养。”

许佩瑶看向苏时雪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绝望和一丝恐惧。她发现,在这个由苏时雪一手构建的“现实”里,她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程江月出院那天,苏时雪开车来接他。她没有送他回他自己的高级公寓,而是将他带到了城西一个安静社区里的一套两居室。“你之前的住处离片场太远,不方便。这是我帮你找的临时住所,离《浮光》剧组近,也安静,适合你休养和准备角色。”

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布置得简约温馨,窗外能看到小小的社区花园。这其实是她早年刚有点名气时买下的第一套小房子,后来很少来住。

程江月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个人物品,一切崭新得像酒店套房。

“我的东西……”他迟疑。

“之前的公寓正在重新装修,一些必要的物品我已经让人搬过来了,其他的慢慢添置。”苏时雪面不改色地撒谎,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那是你的卧室。剧本在茶几上,男三号,陈砚。戏份不算最重,但很有发挥空间,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

程江月走过去,拿起剧本。封面上《浮光》两个大字,下面印着主演名单,在靠后的位置,他看到了“程江月”三个字,后面跟着括号:(饰陈砚)。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陌生与隐隐兴奋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真的……是个演员?

“我真的能演好吗?”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带着更多认真。

苏时雪看着他低头翻阅剧本的侧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画面,忽然与多年前某个午后重叠——那时程江月躺在大学宿舍的下铺,举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漫不经心地翻着,忽然说:“有时觉得,演戏也挺有意思的,体验不同的人生。可惜,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那时她正埋头整理笔记,随口问:“为什么没机会?你想演?”

“家里不会同意,觉得不务正业。”他笑了笑,把书丢到一边,“而且,我现在得先把你捧红啊,大明星。”

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记了很久。

后来他再没提过。他成了金牌经纪人,在幕后运筹帷幄,为她,也为其他人铺路搭桥。那双曾经写诗、也曾流露出对表演一丝兴趣的眼睛,逐渐被合同、报表、酒局和算计填满。

苏时雪一直记得。记得他那瞬间的眼神,记得那句被现实压下去的“可惜”。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藏的种子,在她心底从未真正死去。

所以,当她得知他失忆,那个黑暗的玩笑念头冒出来时,另一个更深沉、更隐秘的动机也随之浮现——或许,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不是作为报复,而是……替那个被现实和野心埋葬的少年程江月,圆一个他早已遗忘、或从未敢认真期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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