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如果我要陪酒呢?如果他们要动手动脚呢?你也觉得这是‘规矩’?”
程江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陪你去,不会让你出事。”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她的原则更重要——或许是机会,或许是野心,或许是他想要的那个“我们”的未来。
后来她没去那顿饭,自己掏钱付了违约金。程江月三天没理她,最后还是拎着她爱吃的生煎包,敲开了出租屋的门。
“对不起。”他当时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淋得半湿,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挣扎,“但我真的……只是不想你再过苦日子。”
她原谅了他。
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
“雪姐,导演说可以准备下一场了。”小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时雪收回目光,转身朝拍摄区走去。月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她的背影挺直如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了无痕迹。
程江月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许佩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江月,你还好吗?苏小姐她……说话一直这么带刺吗?”
他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烟,这次真的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视线。
片场那头,导演正在给苏时雪讲戏。她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有工作人员递上水杯,她接过,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程江月知道。
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演戏时喜欢在台词间隙轻抿下唇,知道她压力大会半夜起来背剧本,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喝太浓的咖啡,知道她其实不喜欢穿旗袍——觉得束缚,但为了角色从不抱怨。
这些细碎的、只属于他的了解,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程哥,许小姐的汤……”助理小声提醒。
程江月掐灭烟,声音有些哑:“先放着吧。”
他转身朝监视器走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苏时雪已经站到了布景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微微垂着眼,正在酝酿情绪,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一瞬间,程江月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阶梯教室里,听他念叶芝时微微脸红的少女。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她的耳尖会慢慢染上粉色,像初春的樱花。
“程江月。”她曾小声说,“你能不能好好念诗,别老看我。”
他就笑:“诗是念给你的,不看你看谁?”
那时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很长。
长到足以写完一辈子的诗。
“各部门准备——”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程江月收回视线,在监视器后的折叠椅上坐下。屏幕里,苏时雪抬起眼,眼中已尽是白玫瑰的哀艳与决绝。
场记板落下。
“Action!”
戏开场了。
可有些戏,早已在戏外演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