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话语如出鞘的利刃,在空气中划出无形却凌厉的轨迹,片场一角的温度仿佛骤降。灯光师调整光板的动作都轻了几分,几个工作人员交换着眼色,埋头专注于手头的活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捕捉着这暗流汹涌的场面。
就在这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的刹那,许佩瑶动了。
她脸上那种温婉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盛了几分。她轻轻松开挽着程江月的手,步履轻盈地朝苏时雪走了两步,恰到好处地停在一个既亲近又不显冒犯的距离。
“雪姐,”她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开机前我就把您之前的作品都补了一遍,尤其是《春寒》里最后那段长镜头独白,我看了好多遍,每次都起鸡皮疙瘩。您的演技真的特别厉害,情绪层次太丰富了。这次能有机会和您搭戏,我特别开心,也特别紧张,怕自己接不住。”
这番话她说得真诚恳切,眼神专注地望着苏时雪,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崇拜前辈、谦逊好学的后辈。那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时雪眼底的冰棱微微动了一下。
她收回落在程江月身上那带着刺的目光,转向许佩瑶。近距离看,许佩瑶确实生得极好,皮肤白皙通透,五官精致,最难得的是眉眼间那股未经世事的清纯感,是娱乐圈流水线难以复制的。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欣赏,看不出半分方才与程江月亲昵时的影子,也看不出任何挑衅或虚伪。
片场的空气似乎因她这番打岔而松动了一瞬。
苏时雪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冷硬褪去了几分,虽仍谈不上热络,但已算是平和:“许小姐客气了。我看过你的试镜片段,感情很真挚,可塑性很强。这次的角色很适合你,好好演。”
这是前辈对后辈公式化的鼓励,疏离但无可指摘。
许佩瑶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谢谢雪姐!我会努力的!待会儿那场对手戏,还要请您多指点。”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恰在此时,化妆间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随即又被更明亮地纳入。
又有人来了。
孟绯穿着一身浅灰色意大利手工西装,剪裁极其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盛放的香水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百合的馥郁香气先于人飘了进来,清甜中带着一丝侵略性。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那笑容经过精心修饰,弧度完美,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他刚踏进门,目光习惯性地先寻找苏时雪,却不期然,直直对上了另一道视线——程江月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
四目相对。
孟绯的笑容未变,甚至更从容了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程江月却连一点头都吝于给予,他只是站在那里,下颌线绷紧,眼神里的温度降至冰点以下。
孟绯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苏时雪,声音温和悦耳:“时雪,路上看到这花开得正好,想着或许能为你今天的戏添一份好心情。”他递过花束,姿态优雅得体。
那束百合确实很美,花朵硕大,洁白无瑕,香气扑鼻。
然而,还没等苏时雪做出反应,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一幕。
“孟总倒是有心,”程江月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泛着冷意,“可惜啊,殷勤怕是献错了地方。你不知道苏时雪对香水百合过敏吗?这浓烈的花香,她闻多了会头晕气闷,严重了还会起疹子。送这个,怕是讨不到好,反而给人添麻烦。”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化妆间里所有人都能听清。话里的针对性太强,那刻意拖长的语调,任谁都听得出是故意的刁难。
片场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有人偷偷看向苏时雪,又看向那束百合,眼神里带了点探究。许佩瑶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在程江月和苏时雪之间逡巡,似乎有些讶异于程江月如此直白且……略显幼稚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