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眼里只有她。
后来他成了她的经纪人,陪着她从一个试镜屡屡碰壁的新人,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们曾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曾为了一个角色在寒冬的片场外等到深夜,也曾在她第一次拿到最佳女主角奖杯时,在无人角落紧紧相拥。
直到三个月前,那场争吵。
“我只是在为你争取更好的资源,时雪。”他当时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背影挺直,“许佩瑶能带给我们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我们?”她记得自己当时笑出了声,“程江月,你现在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你自己攀上许家这条大船?”
他没回答。
而如今,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苏时雪放下水杯,站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荡开优雅的弧度,珍珠耳坠再次晃动。她朝门口走去,经过程江月和许佩瑶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苏小姐。”许佩瑶却忽然开口。
苏时雪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会儿的戏,还请多指教。”许佩瑶笑容温婉,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江月总夸你演技好,说我该多跟你学习。”
程江月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苏时雪的视线掠过他沉默的脸,最后落在许佩瑶身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也冷得彻骨。
“许小姐说笑了。”她声音轻柔,“我哪敢指教您。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程江月。
“能让人这么尽心尽力捧着的,许小姐是头一个。”
说完,她不看两人的反应,径直掀帘而出。
门外,剧组已经忙碌起来。摄像轨道铺了半场,灯光师在调试设备,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喊话。初秋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梧桐叶沙沙的声响。
苏时雪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
小琳追出来,将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问:“雪姐,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苏时雪望着远处逐渐升高的太阳,眯了眯眼,“去告诉导演,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拍。”
她拢了拢披肩,朝拍摄区走去。
身后,化妆间的帘子再次被掀开。程江月走了出来,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着。
许佩瑶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带着娇嗔:“江月,汤要凉了。”
程江月像是没听见,依然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月白色身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最终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转身回化妆间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场记板的清脆响声传来。
“《旧梦上海滩》第三十七场,第一次,开始!”
苏时雪站在镜头前,一瞬间,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她不再是苏时雪,而是剧中那个爱而不得、最终黑化的舞女白玫瑰。
而此刻,许佩瑶饰演的富家千金正朝她走来,戏里戏外,目光相遇。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