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门在虞栖雪的身后合拢,将外面一切的黑暗隔开,视线在短暂的昏盲后,勉强适应了这屋内的暗色,然后他看见了——
那张床榻,以及倒在那上面的人影。
是晏无降。
晏无降的姿势极怪异,上身斜斜歪在堆叠的锦被间,两条长腿直挺挺地垂落床沿,脚放入了床前一只半高的褐色木桶里。
灰色的袍裾湿漉漉地贴在桶壁上,深了一块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又混合了药味,未开窗透气的屋内混着各种味道是并不好闻的,闷得人胸口发堵。
虞栖雪的脚像是被钉子活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一步步挪过去。
越近,那身影的轮廓越清晰,也越了无生气。
他走到床尾,蹲下身。
屋内未燃烛火,黑暗中虞栖雪只觉着这木桶里的水色深浊,但虞栖雪闻得很清楚,木桶里有药味,看不清底下,他将手伸出,指尖探入混着药的水中。
手下却感受不到一丝热乎气。
这水太冰了。
他指尖一颤,几乎要缩回来,却强行忍住,向下摸索,触到了晏无降脚踝的轮廓,与这水一样是冰冷的。
他此刻什么也没想,脑子里是空茫茫的一片白,也不去想此行为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去做这件事,双手托住晏无降一只脚的足跟与足背,想要将这浸在冰水里的肢体抬出来,再用帕子将其擦干。
就在他用力向上托起脚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虞栖雪疼得倒吸一口气。
“如何能让殿下做这些?”
晏无降的声音响起来,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点刚从困顿中清醒的疲惫,但并未半分不悦。
虞栖雪抬起眼。
晏无降不知何时已经撑起身子,坐得端正,正垂眸看着自己。
屋内昏暗无比,只有屋外挂着的灯在亮着,晏无降的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异常亮的眼睛,像雪地里盯住猎物的豹子。
虞栖雪的手腕被他攥着,想也没想地要去挣脱,只是他越挣扎,晏无降握得就越紧,而那皮肤接触的地方,二人的肌肤因这几下的挣扎也逐渐发烫。
虞栖雪叹息,不再挣脱,只是看着晏无降,而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固执地、继续着之前的动作,仍试图将他的脚从水里抬出来。
二人无疑是做起来无声的对抗。
晏无降盯着虞栖雪,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他松开了钳制虞栖雪手腕的力道。
虞栖雪手腕一轻,那道捏得自己手腕留下红痕的力道消失,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继续完成抬起晏无降双脚的动作,同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抬眸看向晏无降松手后的脸。
就在虞栖雪视线刚刚上移,对上晏无降眼睛的那一刻——
后颈猛地被一只大手扣住,随之而来的是晏无降在他后颈施力带着自己整个人向前栽去。
“晏无降!”
虞栖雪猝不及防,唤了声名儿,瞬时间他眼前天旋地转,鼻尖狠狠撞上晏无降胸前微凉的衣料,呼吸间全是那股清苦的药味,是水里的、是晏无降身上的苦涩的药味。
还不等他挣扎,那只扣在他后颈的手强迫着他抬起头。
同时更深的阴影笼罩下来。
晏无降的脸在黑暗中急速放大,虞栖雪觉着晏无降的眼底是沉沉的,没有任何温度。
不待他反应,晏无降冰凉的唇狠狠碾上了他的!
不是亲吻,晏无降更像是是发泄,在撕咬着他的唇瓣。
晏无降的舌强硬地撬开虞栖雪因叫喊他名字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苦药味,搜刮着虞栖雪口腔里每一寸空气、暖意。
虞栖雪被晏无降牢牢禁锢在怀里,后颈上的手如同铁钳,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环住了虞栖雪的腰背,将虞栖雪死死按在怀里,两人之间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不温柔的亲吻致使虞栖雪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只得徒劳地用手推拒晏无降的胸膛,指尖抓挠着晏无降衣襟的布料,发出的呜咽声破碎不堪,全部被晏无降吞没。
此时虞栖雪觉着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运作了起来,唇舌间被蹂躏的痛楚,耳中二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手下那质地上好的衣裳布料……
就在虞栖雪身子骨快要软着倒下的时候,他被晏无降被咬住的唇舌终于稍稍放开了些许,容他换口气来。
晏无降依旧贴他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蹭着他的鼻尖,灼热而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而后,虞栖雪听着晏无降低哑的声音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膜,每个字都带着戏谑的意味:“殿下,你好生猜上一猜,若是让满朝文武看见,他们高贵的太子殿下,”
虞栖雪抬手捂住晏无降的嘴:“我从不是高贵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