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中,如何行事才叫聪明人?
是顾宏中的天资聪慧、辅佐有功,还是晏安的英勇善战、统军有方,亦或是周文矩的年少成名、权倾朝野……
“若说聪慧,那些状元、榜眼必是聪明人,这帝京的聪明人如过江之鲫,殿下何必纠结于此,”黑黢黢的小院里,傅若金端坐在石凳上,虞栖雪未发话他便继续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但若那带着份量的卷土重来是对着殿下,这才俊之材,便不如愚钝些好。”
狩猎结束后,恒武帝同其他官员留在猎场,傍晚些还有篝火宴,而虞栖雪借腿疾疼痛难忍先行回城,来到了傅宅。
他想,今日射杀哥清庆的举动还是太冲动了些。
“聪明人太多了,”虞栖雪站在院里正发春的树下,扑面而来的绿意气息似乎让他嗅到春色的味道,不灭的生长之气,他手里还摩挲着那枚黑子:“倒显得我愚笨了。”
傅若金:“殿下何出此言?”
“哥清庆和那几个官员,虞世鸣和虞仲宁,还有父皇的出面,都太刻意了些。”像个圈套等着他跳进去。
“既是必入的圈套,那入了也无妨,”傅若金已是困意来袭,连打几个哈欠,声音带着倦意:“就让他们觉着,太子还是三年前那个太子,学得了几句经文,但本性难改的太子,还是三年前那个为晏家求情的愚笨太子。”
如此的愚笨太子,对恒武帝而言是易掌控的棋子,对周文矩而言是易拿捏的猎物,对其他皇子而言是易扳倒的假山。
虞栖雪勾唇一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当初为何要为晏家求情?
那夜,晏安垂头丧气地被禁军带走,打入天牢,择日行刑。
依旧是那夜,虞栖雪收到顾宏中的密信,自他母后自缢后,母家被朝中大臣“剑指”,贪污公款、工商勾结、挪用公款等案被翻出并案处理。
顾宏中让他离开帝京,无论何种名义。
储君因义被废比起因母亲家族被废更好,恒武帝真不知晏安是否叛国?那些构陷晏安叛国的大臣们真有证据指向晏安叛国?
是在逼他,是在压他。
他看透了朝堂的意图——大臣们真正的目标是他,翻那些舅父、表兄弟旧账只是手段。
只要他离开了帝京,离开了东宫,那么许多旧案就被一笔勾销。
而晏安无疑是给了他一步台阶。
只是不想,保留了储君名分,仍被某些人视为眼中刺,更看作了蠢太子,也因他的回宫更让旧案被翻了出来压他一头。
不急。
不要急。
不要心急。
虞栖雪警告着自己。
“殿下,当年朱颜一事,”傅若金有些疑虑:“朱颜她背后刺的那一刀,您还敢信任闻谙欣吗?”
“信。”
信闻谙欣,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闻谙欣。
“闻谙欣不如傅老这般大义,傅老为孙子、为傅家与我合作……”不过是生死被虞栖雪握着,而闻谙欣她不是。
闻谙欣是坚定的嫡长子继承制推崇者,只为正统。
——
拜别傅若金,虞栖雪去到了将军府,与正要歇息的朱颜碰面。
朱颜行礼,虞栖雪冷漠道:“朱颜,你得到你想要的人生了吗?”
虞栖雪面无表情,字字诛心,诛了朱颜以为不为人知的灰暗秘密。
朱颜不敢起身:“殿下说笑了。”
虞栖雪没理朱颜的脱罪,他问:“晏无降住哪?”
朱颜做出一副维护晏无降的模样,让虞栖雪有怨冲她来,不要对着晏无降报复。
虞栖雪看向朱颜,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眼神微微向下偏,有点小得意般,像是听到了好笑的故事不好笑出声来,在偷偷憋笑。
忽地,他抬起手掐住朱颜的下巴把人往后推,直到朱颜的脑袋重重地一声砸在门上。
“看在晏安的份上,本太子让你活着享着晏安儿子给晏家带来的荣华富贵,还真给了你是晏无降母亲的错觉了吗?嗯?”
朱颜疼得脸色惨白。
虞栖雪冷漠发令:“指。”
朱颜不得不指出了晏无降从春日宴被朝廷医官送回来之后住的厢房。
虞栖雪松手:“别再越界了,晏无降的事,你朱颜没有资格管。”
话落,虞栖雪就往朱颜指的方向去,站在厢房前犹豫了会推开厢房的门。
可一踏进去,就觉得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脏,在这黑夜里不停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