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过半,嘴角挂着血渍的猛虎被从天而降的铁笼困住,泥泞的泥地上是晏无降被拖拽的痕迹,甚至和了些鲜血在泥地里头。
虞栖雪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被抬走的晏无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弓箭,往那匹恒武帝特意为他安排的汗血宝马走去。
春日宴分为两场,斗兽结束后则是捕猎,各皇子、文官武将、富家公子些参与,太子虞栖雪也逃不脱,却不想这次的捕猎缺了年年第一的晏无降,现在半死不活的晏无降。
虞栖雪翻身上马,尚好的坐骑在原地踏着步,还不等虞栖雪踏马而去,两侧的泥地上就先覆上一片阴影。
是二皇子虞世鸣和五皇子虞仲宁。
“早知皇兄从北疆返京,再入东宫,但这些日子我与二哥奉命去查证先皇后长兄与商通奸,致使荆襄官员腐败贪污、民不聊生、尸骨遍野之事。”
先皇后长兄,那自然就是虞栖雪的舅父了。
虞栖雪面不改色,笑着看向讲话的虞仲宁:“老二和老五还真是得父皇器重,望二位弟弟早日建功立业,莫要辜负父皇的器重。”
“倘若做弟弟的活捉了皇兄的舅父大人,”虞世鸣露出一副为难模样,好生虚伪:“那皇兄可莫要怪做弟弟的刚正不阿。”
虞栖雪握住手中的缰绳,直视着前方绿到生黑的林子,蛟龙镇海,那镇住这片山头的又是什么呢。
“二弟多虑,我自然是希望这让父皇忧心的案子得以解决。”
说罢,虞栖雪的双腿一夹,扯紧缰绳,驾着马往林子里去。
——
“这虞栖雪还真当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高贵的东宫太子啊,他早就不是那个深受圣宠的虞栖雪了,还真是摸不清呢。”
“不就是他那根弯不下的骨头在作诡吗?”
“若是二皇子和五皇子生来就是太子,少时旁听朝政,纵使犯下滔天大罪,虽贬谪北疆,但仍是太子,如此,怕是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傲骨比太子的还硬。”
“太子终归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若是这话传入陛下与殿下耳中,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一道马蹄声从数位武将身后传来,方才讨论虞栖雪的人皆回首,注目于悠哉哉来的裴洲。
裴洲眼神冷漠地扫过这些的虾兵小将,尤其是他在驻守之地见过几面的哥清庆,他沉着声:“在大说律法之中,明文条法规定,直呼太子殿下名讳者,死罪;妄议太子殿下者,死罪,此两则死罪够尔等几条命来平。”
裴洲的话如何不能让这几位偷听了三位皇子的闲谈后在此妄议太子的将士们明白。
大说律法确有规定,“直呼天子名讳,死罪也”,但恒武帝下令立此法之时,正是太子虞栖雪受宠之时,于是命“直呼太子名讳者,亦死罪也”。
可此时,裴洲将直呼太子名讳和妄议太子的行为上升到如此严苛的律法高度,将背后的阴谋套进皇权交接不稳的圈套里,或者诬告一手——
有权臣借此来排除太子这个威胁……
皇权尚未交接于太子,唯独只有权臣预备对太子下手。
早先议论虞栖雪的人们皆面露惧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辩驳,唯有一人面色平静,还带着丝笑。
是哥清庆。
哥清庆从不与人勾结,不过是图点钱财,他只是瞧不上虞栖雪罢,他为圣上办事,自认行得正坐得端,不畏于心,不委于己,但真要说他与他人沟通,只有那日的傅若金了。
且他方才未发一言。
所以说,裴洲这把火烧不到他身上。
“裴将军此言差矣,这礼部的事——”哥清庆似乎是想逞几句口头之强,往裴洲方向走了几步,却不想一道利箭如雷劈般穿透了哥清庆的面门,稳稳当当地插在他的眉间。
箭快如风,惊得裴洲的坐骑往后退了半步,在原地不受控地扬起了头,裴洲连忙握紧缰绳控马。
“太子殿下恕罪!”
几声求饶声在这片不算深远的林子里响起来,原本围观不说话的世家子弟们看向了那个在远处只能瞧见天潢贵胄身姿的虞栖雪。
他正搭箭拉弓。
那些个方才肆意对他进行评判的小将些纷纷跪地求饶,看着旁观路人笑着:“敢论储君,本以为是不畏强权的真勇谋者,却不想是依附着个通信将军的蛇鼠之辈。”
虞栖雪捏着箭尾的手倏地张开,利箭离弦,利箭伴着风声往前飞去,只一瞬即穿透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那人倒下之后,求饶声更加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