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雪看着阿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抹紧张的神色映入心头,他眸色深邃,勾起唇:“你在害怕什么?”
阿松害怕他,这件事勾起了他的兴致,阿松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敬畏他是真,但绝不至于害怕他。
越想他心头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阿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大殿之中,冰冷的板砖上倒映着黑影,但没能映出他的脸庞:“殿下,小的不是杀了鸡,是在回宫路上遇上了哥清庆将军,生了点冲突。”
虞栖雪撑着脑袋:“说来听听。”
他与哥清庆可从未有过正面冲突,除去托傅若金让哥清庆添油加醋顾宏中的决策失误,若是哥清庆敢与他的人起冲突,必然是觉得手中又能牵制他的把柄。
“哥清庆他带了边塞的消息进京,离宫前小的在东宫殿前的廊道遇上了,他这人是扒高踩低的性子,嘲讽小的是狗带的好奴才……”阿松头低得严重,额头抵着地板:“小的这才与他发生了点冲突,见了血。”
虞栖雪问:“是他还是你?”
阿松答:“是他。”
不能是他见了血,虞栖雪看似体恤下人、侍从,对他和金盏花也是惯着,但还是有属于虞栖雪的一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虞栖雪点头,另只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不停敲击着:“下去吧。”
他冷着一张脸,阿松就算再想求他恕罪,也被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将话头按了回去,只得离开。
虞栖雪就是如此,心头有事时谁也不待见,翻脸比翻书更快,若真在他眼皮底下再将那把火烧起来,会丢了命的。
等大殿的门缓缓合上,虞栖雪随之将眼睛也合上了,直到一把剑抵上他的脖子,那冰凉又熟悉的触感让他睁开了双眸。
“晏无降,私闯东宫,可是死罪。”
晏无降看着被虞栖雪用手指轻轻拨开的剑身,冷峻的脸上流露一丝柔情,大马金刀地往地上一坐,身子擦着虞栖雪的腿。
“末将这条命早已交到殿下手中,若是死罪,殿下取走罢。”
晏无降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将虞栖雪紧绷的神色换了样,他那脸上竟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你就仗着本宫……你就仗着你那点被父皇控制住的能力在我这闹腾吧。”
虞栖雪的欲言又止被晏无降抓住:“我仗着殿下什么?”
虞栖雪不吐半字。
晏无降手抚上虞栖雪的小腿,紧绷的小腿肚在晏无降的手中更加显露主人此刻的状态,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虞栖雪踹人:“滚开。”
晏无降非但不滚,还将脑袋搁在虞栖雪的腿上,脸颊紧紧贴着虞栖雪的膝盖:“殿下还没说呢,我仗着殿下什么?”
虞栖雪也懒得跟流痞疯子讲礼仪,任由他的腿被人靠着,他伸手摸着晏无降的黑发:“怎么会来东宫,退朝不是早走了吗?”
晏无降实话实说:“看你和邢邵起了冲突,怕你又把人带进东宫让你的爱宠饱餐一顿。”
这话让虞栖雪的眉头微微皱起,在晏无降看不到的俊脸上几次浮现难看的神色,好半会儿才带着笑地冒出句:“这么想我?百官都看着呢,我再生气也不能在父皇眼下闹起来啊。”
很多人说他这人坏,他也不去否认,这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但这是头一次在他较为亲近的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去表达自己、解释世人口中暴虐的太子爷是一件极为耗费精力的事儿,他不屑去做,就好比一棵长得茂盛但枝桠乱生的树,尚有可观性,可供人观赏争论,或许某些时刻争议远大过了观赏,但去改变它也不知从何下手。
那他就不做解释,不去改变,旁人要说便说去,这太子之位若无争议那何叫太子之位呢。
只是晏无降……虞栖雪摇摇脑袋,看着晏无降的发髻,眸子很冷。
“裴洲回京了。”晏无降忽然道。
裴洲是谁,虞栖雪自然是清楚的。
裴洲——裴松镇,表字洲,出身河东裴氏,裴家独子,其父裴终也官至兵部尚书,家族世代戍边,在朔方军镇根基深厚。
在骠骑将军职位被取缔之前任骠骑将军,后任车骑将军,不过裴洲却主动请调边塞漠上北担任果毅都尉,每年五月的皇家宴会才会入京。
裴洲与晏无降是好友,甚至算得上是挚友,私交甚好,在虞栖雪结识晏无降之前就曾听过“帝京双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