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小的一时糊涂,求殿下饶小的一命。”
“太子殿下,小的习武,念不了半句诗词,不懂律法,求殿下饶小的一命。”
“殿下,恕罪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小的知错了……”
没有人明白,为何在太子离京一年后,朝中虽为废除此条律法,但形同虚设,朝中上下无一不对太子进行批判,无论是早朝上奏、奏疏弹劾、市井谤讥,皆无人问罪、无人追究,可今日却将那条在百官心中早已虚废了的律法抬了出来。
寻不到缘由,只能向虞栖雪求饶。
还不等虞栖雪再拉弓,三道箭影从后袭来,求饶的三人重重倒下,了无呼吸。
一道深沉凌厉的声音压下来,所有人慌忙下马跪地:“大周的律法,天子守,太子守,皇子守,官员百姓,谁能凭几句求饶便逃脱定罪?直呼储君名讳、背后妄议储君,既定为死罪,便是该死。”
虞栖雪看着穿着黑金龙袍的恒武帝,他的本意是杀哥清庆,多杀一人不过是不引起争议怀疑,但恒武帝的出现像是更为此事压下一块重石。
恒武帝说得冠冕堂皇,若真是为大说律法所示确也说得过去,但就怕是在给他虞栖雪立威、杀鸡儆猴,警告虞栖雪不要越线。
——皇帝能宠到将太子的地位在律法之上抬到同天子同高度,也能将太子贬为庶人。
虞栖雪带着笑,不发一言。
待恒武帝发令后,虞栖雪驾马往深林里去,那处他在外面瞧着绿到发黑的林子。
——
“殿下方才那两支箭,分明是箭无虚发模样,”闻谙欣拔起虞栖雪射偏的箭,拿在手中把玩:“却不想,连只断了腿的兔子都不中。”
说罢,闻谙欣捻起脚边兔子的后颈,笑意盈盈地给虞栖雪瞧。
虞栖雪放下弓箭,看着闻谙欣:“闻谙欣,你不穿官服的模样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闻谙欣抬起手臂,垂眼看上几次身上的服饰,笑道:“下臣如今的一切皆仰仗殿下而得,没有殿下的赏识就没有下臣的今日,殿下说下臣身着何种服饰好看,那便是何种服饰好看。”
虞栖雪撑着骏马,俯身向前:“还是你能言会道,朝中也就你不嫌我了。”
“殿下您何需在意朝中那些周文矩的走狗的嫌烦,不过是躲在周文矩身后不敢探头的蛇鼠之辈,这朝中百官总有聪明人,总有敢为人先者。”
“你说,朝中有几人是聪明人,是敢为人先者?”
闻谙欣将兔子放下:“有一人算一人,有十人就算十人,有百人便是百人。”
虞栖雪:“那你是吗?”
闻谙欣:“我是。”
虞栖雪又问:“那闻大人是聪明人还是敢为人先者,亦或是二者皆是?”
闻谙欣愣住,虞栖雪的压迫感是很强的,尤其是此刻他带着笑等着自己的回答,这个回答——
智者顺势而为,借梯登天;勇者逆流而上,破旧立新。
前者求安,后者求变,安者众,变者孤,而这天下的兴衰,往往就攥在这寥寥几个‘孤’字手里。
她愿做敢为人先者,可虞栖雪想让她做聪明人还是敢为人先者,闻谙欣并不知道,但虞栖雪绝不想让她脱离掌控:“若殿下需要聪明人,那臣就愿做聪明人,若是殿下需要敢为人先者,臣便甘愿以身作薪,去烧一烧那把捆住朝堂手脚的腐朽枷锁。”
虞栖雪颇有赏识地看向闻谙欣:“朝中要推动变法,变法内容主要是针对藩地的兵权问题,可这藩地的兵权啊是太帝开朝来为安抚天下而从朝中分出去的,那就是从这几十年固有根本去变,真要收回兵权怕是又是一场恶战,那这变法便是谁变谁流血,你怕流血吗?”
怕流血吗?
从古至今,变法就没有不流血牺牲的,变法者流血,被变法者也流血。
闻谙欣自然怕:“臣自认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自然是怕流血的,但倘若这流血是有作为的,那臣愿千古留名。”
虞栖雪:“变法,成功者留名青史,不成功者亦留名史册,愿流血者,必是王朝革故鼎新之支柱,闻大人你有见识,是个能臣,是大说的福气。”
话落,虞栖雪拉弓搭箭射中半空中正在飞翔的鸟儿,凄惨的叫声在这片寂静的林子里响彻,闻谙欣手指间的几撮兔毛被松开飘散在她腿边。
“闻大人,藏好你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