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虞栖雪走出主帐,与蹲守在门口的去伤和阿松对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装镇定:“为何守在此处?”
去伤不敢说话,行礼后离开。
但阿松敢,虽说支支吾吾,但也没给虞栖雪留退路:“昨夜殿下叫得大声,阿松以为,以为您与晏将军干起来了,我来保护您。”
虞栖雪挑眉:“那你为何不闯进去保护?”
阿松脸上表情变得羞涩:“小的,这不是怕扰了殿下的好事。”
虞栖雪的脸色青紫,恼羞成怒:“想当哑巴找金盏花拿针线给你这张碎嘴缝上。”
阿松摇头晃脑,小声嘟囔:“殿下以为金盏花就没躲着笑话您吗?”
虞栖雪撇过去,思索后蹲下身,与阿松咬耳交谈:“赵壹来到了北疆,父皇身边绝无可能无贴身太监,抬上一个新人,就得有旧人的下台,赵壹这人虽说忠君,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利己者,你让金盏花给点好处,策反他。”忠得是哪个君就难说了。
金盏花善把弄人心。
她是虞栖雪带出来的人,吃穿住行都跟着虞栖雪——虞栖雪是个如何的人,那可是善伪装、玩弄人心的一把手,这几位自视清高的皇子迟早死在虞栖雪手里。这是恒武帝十一年的科举状元、现任门下长官门下侍中平嘉山对虞栖雪的评价。
金盏花手下沾着无数鲜血,不见门道,不见破绽,她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把人逼上自杀之路,就像顾宏中,心甘情愿地去死,纵使猜到了这个简单又易破的局。
虞栖雪是太子啊,金盏花就代表了他,他想要一个人死,一个忠于他的人死,反与不反、告与不告已不重要,只要他敢下这步棋,就有让人翻不了身的把握,这不,恒武帝不也要顾宏中死吗?
阿松偏头:“为何不是我去?”
虞栖雪略带嫌弃般瞧了阿松一眼:“心里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肚子里一滴墨都没有,还妄想去斗赵壹那个老阴鬼。”
阿松是个武夫之子,腿患了疾病,被送进皇宫,原是要被打发到苦力处的,但六七岁的模样让先皇后心软了,就跟在先皇后身边,后虞栖雪五六岁与晏安学武时便被送到虞栖雪身边,连同金盏花一起,有点本事在身上,不过那脑袋是白的,没被染黑一丝,没念过几本书,大字不识一个。
“殿下,”阿松被戳中难堪之处,耐不住性子说道:“赵壹不过一个阉人,杀了就好。”
他最怕别人戳他不会念书,虞栖雪是旷世奇才,金盏花能静下来心学习,只有他,好似拖后腿的只有他。
“你敢打草惊蛇,我把你变成阉人。”虞栖雪阴恻恻地开口,半点儿温度不带。
金盏花从侧旁急奔过来,在虞栖雪身旁踩中了未化的雪,险些栽下去,虞栖雪伸手扶住了金盏花的胳膊:“冒冒失失!”
金盏花连忙求虞栖雪恕罪。
虞栖雪的话堵在嗓子眼,身后覆上来的温热让他挺直身板,拉住金盏花胳膊的手被轻轻拉下:“殿下,回京了。”
是晏无降。
虞栖雪移开身子:“铁穆达力呢?”
晏无降说得正经,嗓门老大:“铁穆达力胆大包天,先造反至江口百姓不顾,后有贼心不死,深夜闯入军营欲刺杀太子,此乃死罪,我等奉命诛杀北疆藩王铁穆达力,今日圣命已成,反道回京。”
虞栖雪蹙眉捂耳。
他往北疆的城门望去,乌压压的军队整齐有序地走出,虞栖雪勾唇:“晏将军竟放如此多的士兵进到北疆城内,自己却遥看。”
晏无降俯身贴着虞栖雪的耳朵:“出战的将军不止我一个,边塞的兵还是边塞的将军来调,我的首要任务是护太子回京。”
虞栖雪很烦躁,一把将晏无降推开:“你离我远点。”
晏无降哼笑一声不说话,又贴了上去,用昨夜受伤的那只手搂住虞栖雪的腰,顺便开口再让二人面前一副看戏的阿松去让去伤通知锐卫与驻扎的士兵们收整行李,预备回京。
虞栖雪真羞了,单手往后肘击晏无降的肚子,虞栖雪也算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出手迅速,用了半身力,顶得晏无降倒吸一口气,后虞栖雪想掰开晏无降的横亘在他腰上的手,指尖刚触到晏无降的手指,便被晏无降反手攥住了手腕。
硬的没用,虞栖雪便施软的。
两人本就贴得近,虞栖雪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故意般用肩头顶了顶晏无降的胸膛,好似带着点撒娇的力道,惹得晏无降低笑一声,手腕稍用力,想把虞栖雪往旁边带,谁知脚下雪层松软湿滑,虞栖雪身子一歪,竟直直往前倒去。
北疆的雪还稀稀落落地在下,主帐前的空地上积得不深,但也有些,踩上去咯吱作响。
虞栖雪倒得急,下意识拽了晏无降一把。
晏无降本就挨着他,被这力道一带,重心瞬间不稳,跟着往前扑。雪地里 “噗” 的一声闷响,虞栖雪先着地,那张又冷又美如雪的脸陷进积雪里,还没等他喘口气,晏无降已压了下来,双腿正巧夹住了他的腿,牢牢稳住身形。
虞栖雪身板直直趴着,而晏无降则是半跪着,身子牢牢贴着虞栖雪的,一点缝隙不留。
虞栖雪趴在雪上,脸埋在松软的雪层里,鼻尖沾着雪粒,肩头微微抽动,像是忍不住在笑,笑两人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