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降撑着雪地,无论是胸膛还是双腿都与虞栖雪贴着,随意穿上的便装沾了不少雪,下巴处的胡茬刺着虞栖雪因雪冷而侧过来的脑袋,痒得虞栖雪瑟缩了一下。
两人贴得极近,能听见彼此温热的呼吸,混着雪地里刺骨的寒气,缠在一起。
主帐的帘子被风吹得动了动,值守的士兵远远看着,只当是将军与太子殿下打闹,都不敢作声,谁也没瞧见雪层掩映下,晏无降按在虞栖雪后腰的手,正轻轻摩挲着,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下,腰还痛吗?”昨夜虞栖雪一直嚷嚷着腰疼。
虞栖雪还因摔倒趴在雪地里,脸埋进软雪,被晏无降的问又升起了怒,烦躁道:“你这人的脸能砌起东宫那数米高的城墙了。” 他挣了两下,腿却像卡牢了似的,开始捶打起晏无降的腿来,晏无降也抓他的手,两人在雪地里扭打着,雪沫子沾了满头满脸。
晏无降笑:“殿下又在要求我入东宫?”
虞栖雪翻白眼,气得使了全力拍了拍晏无降的大腿:“滚开啊。”
怕真惹急了人,晏无降也不再装聋作哑,胸膛先离开,双腿再发力,没借助任何支撑物,脚下一使力就在雪地里站直了身。
倒是虞栖雪,在晏无降离开后,双手撑着地,双膝往上伸跪着缓缓从雪地上起身,踹了晏无降一脚后愤怒地离开了主帐前。
晏无降看着虞栖雪乱七八糟离去的背影,没忍住笑了。
还挺可爱的。
——
不过很快,虞栖雪又因为戍边将军汇报北疆城内的战况被叫回主帐内。
“殿下,藩王已死,末将使命已成,便要带兵原路返回,末将在此恭贺太子殿下重返帝京、再入东宫,愿太子殿下一生康健、勇敢、不服输。”
虞栖雪颔首:“借将军吉言,也祝愿将军健康常乐。”
戍边将军离去了。
虞栖雪坐在主位,撑着脑袋假寐。
藩王死了,虞栖雪心里的石头落下,有些秘密就靠死亡带走,消散于天际。
铁穆达力有野心,玩弄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弱点露给他看——虞栖雪是个被贬谪的太子啊,他难道对恒武帝没有恨吗?不如连同他一起要挟朝廷,恒武帝那狗皇帝哪会护太子啊,要是护太子那太子就不会被贬,狗皇帝最护的是他的皇位!
杀铁穆达力是必须要做的。
他本欲是在铁穆达力围攻他的离疆是再与铁穆达力硬碰硬,但晏无降出现了,出现得刚刚好。
那把被他故意放下的剑是他的最后一次试探。
虞栖雪不怕死,就算藩王的刀划破他的脉搏他也无所畏惧。
他的生死,自踏入东宫那日起便已交由国祚定夺。
死,固然是一种交代;但活着,就意味着要他每一步都要走在刀刃上,要他每一刻都要活在算计之中,在万丈荣光与千重杀机中,为自己劈出一条生路,但劈开一道生路太费精力。
他虞栖雪就是大说王朝最贵的囚徒,活着,就是他最激烈的谋反。
可总有人在身后支撑着他活下去。
他也是大说王朝最纯正的王室血脉,总有人在宗法继承下、在嫡长子继承制下推着他找寻一条生路。
——
正当他思绪万千、无尽感慨时,他的腰被人捏了一把,随即又被抬上了一架十分奢华的马车,比他这些年在北疆的马车都奢华。
“晏将军还是一位懂得享受的武夫,”虞栖雪啧了两声:“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晏无降弯身进马车内:“我这区区十二匹马算得了什么,殿下不知的多了去了,那右相坐轿,足足二十四人肩扛呢!那左相的宅邸,高大宽敞、壮丽非凡,是京城最气派的。”
虞栖雪冷眼扫过去。
晏无降迎上目光。
只见虞栖雪冷哼一声:“装得倒是一套又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