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雪长叹：“睡了人不聊聊天？”

晏无降也没把那点疼痛放在心上，有新的东西让他痛，也能被新的情感平复下来。

“殿下说。”

虞栖雪开么见山：“朱颜告诉你的吧，倘若日后要报你爹的大仇，必须依靠虞栖雪这个人，必须依靠他的太子身份，是吧？”

晏无降感到疑惑，不明白虞栖雪的意思：“复仇，殿下虽说我爹的案需要我去翻案，但翻得了吗？晏家人调不了兵，除非那纸调兵了在，我依靠皇帝而生的武将能翻案复仇吗？”

“我能，你盯上了我。”虞栖雪不与晏无降兜圈子。

“逐鹿天下吗？”

虞栖雪笑，笑晏无降的愚蠢与看不清形势：“逐鹿？哼，说得好听，前提是那鹿得真的成了野物，若这鹿主尚在，我便闯进他院里强夺，那我这‘逐鹿之雄’便第一个成了强盗，天下人打的不会是鹿，而是我这坏了规矩的窃贼！”

晏无降倒着：“殿下，为百姓、为天下，谋权篡位有何不可？”

虞栖雪不说话。

“而且，我想陛下也没给殿下留活路吧，您入京以后是怎样的朝堂，是何般的暗流涌动，又是如何的周文矩等着殿下呢？依附于皇权真的能保住东宫之位和身家性命吗？篡位，靠着殿下在北疆的民心，还有方寸存活可能。”

谋权是为了活着，虞栖雪在朝中比他这个叛国大将军之子更难存活，他能死在战场上、死在文斗里、死在天子不仁里，但虞栖雪只能死在算计中，倘若不争，就是死。

争储运动已开始，围绕着虞栖雪而展开，虞栖雪不争也必须得争，但晏无降希望虞栖雪争着的活路，父亲的仇他自会一个个清算，他不恨恒武帝、周文矩，以及那些下黑手的文官，他恨这朝中残忍的人心。

“不过异族人的捧杀，我若是单凭苦寒之地人民的民心去逐权，那不过是给了父皇赶尽杀绝的借口罢了，民心向来只是谋权的手段，而非谋权的原因，历朝历代有几个是真正为了人民选择起义的？民心——在盛世之中最容易消散。”

虞栖雪说得残忍，他歪头看正看着他的晏无降，笑：“争储运动，啧，看上去天衣无缝，其实是把每一个人一步一步往绝路上逼，哪有人在那皇城里能提前布置好每一步待着敌人迈入啊？晏无降，你是个笨蛋，笨得离谱，你要我斗我就要斗吗？”

晏无降点头：“殿下会斗的，因为陛下已经对殿下起杀心了。”

是啊，虞栖雪认这个事实，他的父皇已经是要他死的了。

他的母后是先皇后，在他二十一岁时自缢于宫中，因恒武帝送他的亲妹妹去和亲，那是一个野蛮的民族，可换不来恒武帝的心软，死后恒武帝追封为孝端皇后，葬于皇陵，他没能去送葬，他那时与提出要送妹妹去和亲的骠骑将军起了冲突，用巨蟒撕咬下了骠骑将军的半边脸，被百官弹劾后恒武帝下令囚禁在东宫之中，重兵把守，是他为人子终生都不能弥补的遗憾——母亲只是他一人的母亲，而这大说他有十几个兄弟叫恒武帝父皇，可他不能够表达，甚至是承认这种恨，恨父是不孝，恨君是死罪。

他和晏无降一样站在荒芜的空地。

翻不了皇权，报不了血仇。

于情，他们几乎必然有恨。

于理，他们绝对不能有恨。

就算是放在活生生的两个人身上，这种恨必须被彻底地隐藏和消化，否则会带来他们想象不到的痛苦和后果。

显然，他和晏无降都没有隐藏住对父亲、对天子的恨。

晏无降：“我见过公主，征战时，不过见的是公主的墓，长了青草，我还亲手为公主除去了草，大说和亲公主虞氏之墓，写得还是汉字。”公主用的虞姓，因为大说国威在，那处小民族部落不愿惹。

虞栖雪翻身跨在晏无降的腰上，手掐着晏无降的脖子，感受他脉搏的跳动：“你是真想死，她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我妹妹是全天下最最纯真可爱的妹妹，从未嫁去什么野蛮小国，她没有。”她就活在虞栖雪的记忆里，永远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他会护着她，越走越高，永远地护着她、护着他的母后。

晏无降继续刺激：“殿下在自欺欺人，嫡公主她早死了——”

虞栖雪横起一把掌扇了过去，此刻不是难耐，是恨，他恨所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妹妹，他那时无能护不住的嫡公主。

这一巴掌用了很多力，疼得晏无降想捂住，也疼得虞栖雪落了泪。

“反什么，晏无降你告诉我，反什么？”虞栖雪趴在晏无降的胸前：“你晏家被禁锢在帝京，我虞栖雪就是能自由翱翔的雄鹰吗？你怎么知道我没斗过？这北疆三年不就是我斗输了吗？”

晏无降按住虞栖雪的背，贴着自己的肌肤。

虞栖雪不想斗是假的，他要斗得六亲不认、不留余地，但他不为恨，只为活着，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恨那高台上的帝王。

但他斗不斗这件事，不由别人来做主。

他动了下身，牵连着疼痛，他的阴暗沉思褪去，此刻又是表面轻浮毒舌的太子，一嘴咬在了晏无降的下巴处，疼得晏无降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发了很，如同刚刚晏无降的无润生抽。

一个不耐痛，就像方才虞栖雪的忍耐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