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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序·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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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穆达力想喘口气,但晏无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连出枪,数次都被铁穆达力惊险架开,他将刀换手砍向晏无降的肩头,躲避不及之间晏无降翻身下马,红色披风擦过他的脸颊,遮住眼睛的霎那,数以千发的弓箭朝他来。

晏无降挥动枪挡箭。

他身后的十名亲兵也正在浴血奋战,他们结成圆阵,彼此掩护,以盾挡剑,若被射中膝盖倒下了一个,就有人补上位置,但人数的差距终究太大,连连后退。

枪挡不了千发剑,一支冷箭穿透晏无降的肩甲,剧痛让他几乎跪下——他不耐痛,很不耐痛,但他命硬,咬着牙也能打胜仗。

“晏将军,何必为那昏君卖命?”铁穆达力声音浑厚:“顾宏中那老匹夫让你送死,你还要替他守这城池?倒不如跟了我,我与你重建政权。”

晏无降大笑,一个抬手将利箭拔出扔向铁穆达力,嘴角淌下血:“王爷不必挑拨,今日要么你踏着我的尸首闯入这江口,要么随我回京面圣接受你的处罚!”

铁穆达力垂眸看向那支落到自己坐骑脚边的箭,终于被激怒,挥刀迎上:“本王成全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晏无降故意卖个破绽,让铁穆达力的刀锋重重砍向他自己的肩头,枪的力量不足以抵挡刀的刃,鲜血顿时浸透衣袖,疼得晏无降直咬牙,也让晏无降在铁穆达力的压制下节节后退。

“王爷好刀法!”晏无降忍痛大笑,以被砍破了见血的肩头为支撑,将枪拔了出来,迅速换手后,扛着铁穆达力的弯刀,深陷血肉,而他咬着牙将枪尖探出,趁铁穆达力拔刀之际,挑飞铁穆达力的头盔。

铁穆达力大惊,往后撤回几步,看到江口的城门打开,一位年轻的将军率大兵驰骋而来,晏无降作势要追,却被涌上的叛军层层围住。

铁穆达力蹙眉,恒武帝那老皇帝一下派出两位能力出众的将军来?那必然对他的行动有后招!

于此同时,伴着那位年轻将军右手的挥下,城楼之上,数以千计的带着火苗的箭朝这他们的军队来,如犯了蝗灾般让人窒息。

不妙!

撤!

晏无降支撑不住倒下了,而在他倒下的余光里,晏无降撑起脑袋望向远处城门缓缓开启,看见城门方向尘土飞扬,由霍行道带领的、如蚁的守军正涌出城,他不知道霍行道是如何说服顾宏中的,但他知道顾宏中看这个局面终于是坐不住了。

时机正好。

不过这寒冬腊月的天气真的令人心寒。

他在心底冷笑时,肩膀的痛也传至大脑,疼!太疼!太疼了!

“晏无降,你最好撑住,否则这功本少爷全领了!”骑着马出来的霍行道朝着晏无降嘶喊着。

晏无降被霍行道的喊话气得抬起了头,看着追着去杀潮水般退去的藩王军队的霍行道和远处洞开的城门,歪过脑袋找寻不到铁穆达力,铁穆达力已消失在乱军之中,而顾宏中正率军缓缓出城。

“右相大人,”晏无降未受伤那手撑着泥地微微起身,脸色苍白但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士兵听见:“如今藩王逃脱,陛下问罪,晏某也只能实话实说!”

顾宏中脸色并无松动:“晏将军还是先活着再与本相玩接下来的把戏吧。”

晏无降不说话目光却紧锁着顾宏中。

他看到顾宏中在听到北疆藩王逃脱时,那脸上本是紧绷的神色似乎松了下来。

“是本相误判了军情,以为藩王留有后手,”顾宏中叹息,却无真正惶恐:“只是将军违令出战,也是事实。”

晏无降垂眸掩去眼中冷意。

这顾宏中还想拉他下水?门都没有,他没死在藩王刀下,顾宏中休想事后整他一手。

“右相,”晏无降虚弱开口:“末将奉的是陛下密旨,杀藩王、护国威的令,您说我违令,我确实是违了您老的令,可我该奉的应是陛下的令吧?晏某的行为真的违令了吗?还是让晏某来当右相找的替死鬼?”

顾宏中神色微变,但脸上却是一副淡然从容模样。

晏无降不聪明、不识趣、不知周文矩的手段,无妨,但他顾宏中得为虞栖雪铺好更稳妥的归朝路。

“晏将军说笑,本相才是你找的替罪羊吧。”顾宏中的手笑得发抖。

晏无降强撑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右相言过,晏某没本事,只懂唯皇命是从,晏某只记得陛下曾言,丞相老成谋国,必能领会圣意,莫非是丞相不愿领会?”

这句话让顾宏中笑容逐渐凝固,他虽早已明白,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是晏无降这个不要命的车骑将军以身为饵,周文矩的商业改革为辅,靠着恒武帝的委以重任,他们三个人要钓的不是藩王,是他这棵三朝老树,但被真的揭破之后,他心里还是有些许的心酸的。

晏无降进到城内的客栈内休整,顾宏中在他身侧。

“晏将军,本相啊,糊涂了,对这军事还是不甚了解,若是陛下问罪,本相一人担责。”顾宏中原本是要与晏无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可在瞥见门外进来的身影时就将话锋转到别处去了。

晏无降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这一刻,二十三岁的少年将军与七十九岁的三朝元老,在此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较量。

身后是霍行道骂骂咧咧走进来的声响,晏无降回眸看衣袍被撕扯烂几个洞,正争先恐后流血的霍行道,眉头深深地皱起:“藩王的兵卷土重来了?”

霍行道哼一声:“你的亲兵!跟疯了似的,见人都是北疆藩王,谁靠近砍谁。”

晏无降扶额,是有一位亲兵,精神不太正常,若非那人是孤儿,晏无降是绝不可能带在身边的,但他慈悲的心不忍,将人带在身边,只是没想到给了霍行道一份厚礼。

顾宏中要走了,路过霍行道时他重重拍了下霍行道的肩膀:“霍将军,少与晏无降来往,这人太冲动了,若非他出城门,藩王早被我一网打尽。”

霍行道笑而不语。

这车骑将军与顾宏中的纠葛,他不理会,在朝中这两人个个都比他吃得开。

......

当钦差公公带着圣喻抵达江口时,顾宏中已被江口的百姓软禁于一处院内,圣喻斥其“贻误军机,纵放逆贼”,在朝中一些左相党的请奏下,恒武帝下令革职回京即刻打入天牢,案情待查办。

晏无降站在城楼上,望着押送顾宏中的马车远去,去伤在晏无降的身旁低声询问:“老大,藩王逃脱,当真无妨吗?”

“逃了才好,”晏无降轻抚肩膀上的伤口:“藩王活着,才能引出朝中更大的鱼,而顾宏中,再对不住也都对不住了,他不过是皇权之下第一张倒下的骨牌。”

不过是迎回虞栖雪之前必须要推倒、甚至是连根拔起的一座大山。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阿奴,就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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