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清庆由恒武帝身边新太监的带领进内殿见正在批阅奏折的恒武帝,他跪在地上,被腰间的两袋金子抵着腹部,硬物十分惹他注意。
“陛下,江口——”
恒武帝抬眼:“抬起头来,江口如何?”
哥清庆虽听令抬头,但仍旧是做出一副不敢看恒武帝的模样,眼睫极速颤抖:“江口,城门未开,将士滞留于城中,藩王的炮火伤及了百姓……”
恒武帝依旧沉着一张脸,不曾变化,让人难以捉摸:“谁下得令?”可他问的又追责的意思。
哥清庆实话实说:“是右相,是右相下的令,说要诱敌深入,晏将军还未至江口,霍将军的开城门直面迎敌被右相否决。”
“城中百姓纷纷揭竿怒吼,说是朝廷不管江口百姓生死,右相不顾城中哀声,更有甚者说起右相为前朝之臣,避而不战是为前朝效忠之主后代开道……”
越说,哥清庆的脑袋越低。
恒武帝的怒火在呼吸声逐渐加重之间让他轻易察觉到。
恒武帝气极了,将奏折往桌面上重重一拍:“顾宏中好大的胆子!来人,带朕圣谕,即刻出发前往江口,若百姓鸣苦,顾宏中所为不必再向朕禀报,就地斩杀。”
新人跪在恒武帝的脚边,连忙应道:“奴知命。”
哥清庆也跪着,赵壹如今不在,新人哪敢说其他的话,他赌得就这一点,即使日后追究起来,他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
江口的城门之外。
晏无降勒紧缰绳,他的坐骑正踏着马蹄,溅起了泥地尘烟。
他回首望向城楼之上疲态尽显的顾宏中,顾宏中正遥看着北边,模样疲惫至极,但在他的身后是顾宏中下令关上的城门。
“丞相,末将奉密旨出城迎敌,要杀藩王、扬国威!”他声音清朗,扬声向城楼之上的顾宏中,声音大到也似刻意让周围守军听见,最重要的是让旁侧忠于军的霍行道听清。
顾宏中皱纹遍布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将军年轻气盛,不知周文矩这潭水的深浅,若周文矩真是为了保太子性命那他便不会拥立新储,满心算计的他既要太子殿下安好无恙又要剥去太子官服,在朝堂之上他话里是保护太子殿下,实则是向藩王让步,他这无非是借这商业城的战事将血水泼到太子殿下身上,晏将军敢确保藩王无后招、支援吗?将军敢确保太子不会受此牵连吗?”
顾宏中要晏无降退回城内,他只能这么说。
太子未被挟持,但藩王以此为由。
倘若帝京铁骑踏平北疆瞧见安然无恙的太子殿下,谁来为挟持的真假一说证明?
若是藩王死后周文矩反咬一口太子与藩王通气夺此商业城、恐吓朝廷,就凭恒武帝那疑神疑鬼的性子,谁能确保在朝中纷纭之下太子不会受此牵连?
死无对证,谁来翻供?
一个常年居于北疆藩王铁穆达力管辖地的储君是极其容易被朝中权势通天的丞相一句话碾碎的。
晏无降不懂这个道理,顾宏中可以提拔几句。
“右相大人究竟是畏惧周文矩的野心还是心底的阴暗心思在作祟?再者丞相可知抗旨的下场,是要我晏无降以命来祭丞相的无知吗?”他扬声道。
顾宏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险些气背身去:“便是陛下在此,也当知兵事凶险,将军若执意送死,本相绝不为你开这城门!”
“那就不劳丞相了,”晏无降冷笑,长枪一指:“锐卫,随我来!”
城头上,顾宏中气得浑身发抖,却未再阻拦。
晏无降的坐骑往城外一步一步踏出,他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当北疆藩王的黄色大旗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时,晏无降知道灭藩王的时机已经来到。
城楼上的鼓声响彻这片无比繁荣的地带,这是叛军再至的信号。
迎储的曙光来了。
晏无降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仅有的十名亲兵,每张脸上都写着视死如归,他知道自己必须踏入这么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
他要顾宏中犯错就必须在此刻将生死置之身外。
“众将士准备!”
晏无降随同数十锐卫冲入黑暗,而那道黑暗是铁穆达力的反叛军队。
藩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足足上千人,密密麻麻往商业城来,城外的道路被他们占满。
晏无降率先突入敌阵,长枪划出一道弧线。
藩王铁穆达力在亲卫簇拥下骑着骏马现身。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眉目之间是野蛮人的长相,前朝是异族政权,而非汉人统治,虽服饰、礼仪汉化,但长相未有变之。
“晏无降,我知你英勇善战,从无败绩,但你只率十名亲兵,未免过于瞧不上我这数千精兵了,要不你归降于我,昔日你征战北方,本王为你开了便道,今日本王攻这恒武帝暴虐统治的大说,你也为本王开个便道。”
晏无降笑,高举虎符:“北疆的军士,倘若今日你们迷途知返,陛下可饶你们死罪,并安置于我晏无降的亲队,若是你们不知对错之分,非要与朝堂作对,想必在你们心中也深知区区一处北疆藩地,是不足以与大说数百万大军为敌的,你们可要深思啊。”
晏无降的话确实能让藩王的军队中起了一丝退缩的情绪,因为说话的人是晏无降,他战无不胜;因为他晏无降背靠是暴君又是能君的恒武帝。
铁穆达力臭骂一句:“闭上你的狗嘴。”
这话晏无降没有回,勒紧缰绳策马直直地往铁穆达力的位置去,数十锐卫紧随其后,往铁穆达力的队伍刺入,他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毫无留情,枪枪致命。
晏无降如巨蛇,猛冲,毫无畏惧,那双要自己死的眼神让铁穆达力震惊,枪尖朝自己刺来时铁穆达力迅速横起手中的弯刀挡枪。
“去死吧,铁穆达力。”
晏无降手持长枪与藩王的弯刀第一次碰撞,枪与刀相抵,激起的火花在二人瞳孔之间燃放,似乎是天边那道奇异的火烧云的源头。
铁穆达力以刀抗枪,咬牙道:“将军还真是不计前嫌、一心卖命啊,你那个死掉的爹知道你还在为那狗皇帝卖命吗?”
“你真的挟持了太子吗?”晏无降不落下风,在枪与刀错开的间隙低问。
铁穆达力瞳孔微缩,刀势稍缓,就这一瞬,晏无降的枪尖迅速出击,刺向他的胸口。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铁穆达力狠狠劈下弯刀,在砍断晏无降的枪杆前,晏无降先收了枪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