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平生最畏惧鬼神之说。
如果有人在二十三岁的她面前信誓旦旦:“你将来有一天得跟妖魔鬼怪干架。”她绝对会生无可恋地回一句:“我会选择原地撞墙,死个痛快!”
可眼下……真遇到这事,她却完全没有撞墙的心思了。试都不试,怎么能举手投降呢?历史的经验告诉她,凡事必要拼上一把,才能静等结局的到来。
就算结局都是一个“死”字,她也绝不会窝囊地死掉。
面前的怪物正用打量猎物的眼神一寸寸舔舐着她的脸,虽然他的舌头并没有伸出来,但那打量的眼神已经叫她浑身发麻,恶心想吐了。
空气里飘浮着浓重的腥气。
沈平常攥紧了手中的伞柄,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恶意绝不是恐吓,也不会不是试探。而是真实的杀意。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会突突上来扭断她的脖子,或者是将她折磨至死。
怎么办……怎么办?
黄鹤楼。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到了黄鹤楼。别怪她懦弱!对!她就是懦弱,但她现在真的很需要黄鹤楼出现,一巴掌拍死这个怪物。
黄鹤楼黄鹤楼黄鹤楼,你在哪里?
蒙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唇角,他跃跃欲试,兴奋地准备品尝美味佳肴。
“这个女孩嘛……太普通了,”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无聊的厌倦,“杀掉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折磨她?似乎也很无聊。”
沈平常一直在盯着他看,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脱敏,克服心中的恐惧。
蒙忽然笑了。
笑容从他嘴角裂开,他的脸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张可怖的面具。
“可如果——”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我杀掉的是一个神呢?”
他猛地将身子前倾,瞳仁里燃烧着病态的兴奋:“所有在意你的人……都会永远记住我。包括我的主人。”
蒙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这几个字让他更加兴奋了。
沈平常忍住后退的欲望。恐惧顺着血管爬满她的全身,她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如果这个怪物存心想弄死她,她该怎么办?
用她手里的这把伞去抵抗么?
对!就靠这把伞。
这把伞能打退伥鬼,甚至能够净化它们,就一定可以对付这个怪物。
她举起来伞来。
……伞骨被一只手轻松攥住了。
蒙微笑着俯视她,笑容温柔得像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个孩子似乎总喜欢乱碰什么东西。
“神女大人……您的武器,就只有这把伞么?”
冷汗霎时浸透沈平常的后背。她甚至连催动灵力的念头都来不及转动,手上的伞就被怪物轻而易举地抽走了,他像从不听话的孩子手里抽走危险的玩具,而后漫不经心地丢在一边。
沈平常的喉间一紧。
蒙的手指渐渐收拢,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挂在了半空中。
她浑身的灵力从身体中被硬生生地抽离,就像血液被抽干一样。沈平常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渐渐流失,意识也在涣散,而怪物脸上那份餍足的表情越发浓郁——
“这就是最纯粹的力量么……太纯粹了!!!美味。相当的美味。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
沈平常的脑袋昏沉,她只能麻木地在心里吐槽:
死变态啊。
原来……原来做了鬼,也要再死上第二次么?
走马灯呼啸着碾过她的脑海,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争先恐后涌上来——
她被自己救下的人质一刀捅进胸口。
为救溺水的孩子沉入河底。
替人挡刀,被人推落悬崖,替人顶罪被押上刑场……
每一刻都带着切肤的疼痛。好疼、好痛、好绝望。这就是生生世世的死亡轮回么?
沈平常。哦不对,明君娘娘。
你可真够倒霉的。
难怪黄鹤楼说,这是她活得最幸福的一辈子。
她竟然每一世……都不得好死,每一世都活得如此艰难。
意识一点一点丧失。她好想睡上一觉。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永远沉睡。
可那怪物还在耳边碎碎念,念个没完。
“神女大人,你不想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么?”
“挣扎啊!快挣扎啊!”
“怎么这么脆弱……好脆弱的生命……”
“你不想知道……等你烟消云散后,我会怎么折磨你在意的这些人么?”
“那个叫苗苗的小东西,我要装进我的展览柜里,好好欣赏。我最喜欢养这些小玩意儿了,看着它们痛苦、尖叫……我太快乐了。”
“那个女孩?我要把她的皮活生生地扒下来,做成架子鼓。我的老师总说我打鼓不够激情——你说,如果我每次打鼓时……敲打的是一个美丽女孩呢!那多快乐!我一定会很有激情的!”
“至于你外面守护的那对老头老太,年纪太大了……一把老骨头实在没什么可榨取的,我要把他们埋进我的花盆里当肥料。”
“但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我要听到你痛苦的哀嚎!!!哈哈哈哈哈……哈……哈——”
蒙的笑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来,看见一只青色的蝴蝶,正悠悠地穿过他的胸膛。
他的笑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