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刺史府故作不知,而是这里没有人上报。
王妙之心中一惊,顿觉不妙,忙追问此地情况。
原来他们绕过的那个燕子村,已经没有活人了。
早知道这里有问题,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为何无人上报?”
因为死一个人太正常不过了,不管是饿死的,病死的,还是老死的,掩埋了便是。
谁也没有想到会酿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的时候了,王妙之心道,先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其他只能日后再谈。
王妙之连发数封书信,分别发往建康,嘉州刺史府以及临近郡县。
这里需要大夫,但王妙之并不认为仅靠这里的大夫就能够解决这里的问题,所以需要卢杏林,需要建康皇城中的御医。
然而长柳村的村长却催着王妙之等人离开。
“这里已经没救了,我等已经做好了封锁村子的准备,外人再也进不来,我们也不出去,何必劳烦他人奔波前来,徒增亡魂。”
“这是什么话?你们也是南国子民,我身为一国丞相,岂能坐视尔等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王妙之甚为不喜,不知道是这一路上伪装得太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然真的想要留在这里……
她自己吓了一跳。
王家呢?
权势呢?
她从父亲那里接过王家家主的位置,为的难道不是王家呢?
其他人与她何干?
她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还真拿自己当丞相了。
“好了,此事无需再劝,你们回去休息吧。”
众人一一告退,谢珩还未离开。
在王妙之开口问他之前,他道:“人无完人,何必苛责?”
“我何曾……”
“我是说,你自己。”
王妙之沉默。
当夜,王妙之又做了那个梦。
茫茫大雪,王家覆灭。
惊醒时满头汗珠。
“长生,长生!”
长生早在她惊醒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在她呼唤时到了她面前。
“长生,倘若潐州异动,务必要告知我。”
“郎主放心。”
“好。”王妙之安心了些,随后又躺了下来,然而却因为惊惧难以入睡。
“有时候我真羡慕谢珩,他只管做君子。”
王妙之睁着眼睛望着破旧的床帐,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远在建康的萧燕燕。
她又笑了,“可也有人羡慕我,这世上的事,还真是难猜,人人不满足,人人不圆满。”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撑得住吗?她可没想着让她死,王妙之心道,她应当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
原本想着早点回去,如此看来,计划一再耽搁……
真叫她死了也是麻烦。
萧燕燕的性命固然重要,可自己的生命更加可贵。
王妙之胡思乱想了一通,一直到天明都没再睡着。
不管怎么样,这里的人要管。
第二天,有数十位大夫来到了这里。
显然,这里之所以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也是因为此地村长的放任。
为什么呢?
王妙之很是不解,村子没了,村长也无处逃脱,他总不能是为了荣华富贵,因为根本就没有命去享。
千头万绪在她脑海中捋不明白。
索性什么都不去想。
好在村长也变得积极起来,不在似昨日那般任由事态发展。
“上官身份尊贵,都能为了这里的百姓舍生忘死,在下身为长柳村的村长,又怎能弃乡邻于不顾?”
村长率一众人来,拜谢王妙之等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孩子,捧着一只碗,碗里盛着两个白面馍馍。
看起来已经放了好久了,干得掉渣。
村长有些尴尬:“这孩子的爹娘前些日子走了,如今在我这里养着,听说您来帮我们,这孩子非要来感谢。”
在村长的解释之后,王妙之才知道,这馍馍是孩子的爹娘活着的时候蒸的,自爹娘离世后,这个孩子谁也不让碰,连村长都不行。
可他却愿意送给她?
王妙之叹了口气,接了过来,然后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好好吃饭,才能活得久。”稚嫩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孩子会说的话。
“我爹说的。”
果然不是孩子话。
当日,王妙之便交代长生秘密返回建康。
“此地有异,你速速回建康,将萧燕燕安顿好,尽快回来。”
这里处处透露出不寻常,王妙之暂时查不出问题所在,但是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萧燕燕还有用处,倘若此时死了,影响后续计划,确实有些麻烦。
旁人她信不过,只好叫长生先回去,把萧燕燕安顿好再回来。
这事说起来也是怪她,低估了一路的难题,对萧燕燕的安排也不是那么谨慎周全。
长生担忧她的安危,王妙之宽慰道:“谢珩与你师出同门,虽然不及你对我真心,但若有变故,就是看在道长的面子上,也会护我周全,你速去速回。”
这里的村长看着不像是坏人,可坏人是不会把坏写在脸上的。
王妙之深深觉得,无论谁武艺高强,都不如她自己武艺高强。
但是很可惜,她的身体从很久以前就不是很好,难以支撑她习武。
谢珩住在她隔壁,这房子隔音不好,所以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都听得见。
长生行动向来迅速,为了更快回来,他只能更快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