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桓嵩拍了拍王易之的肩膀,“听说王家将你逐出来了?”
王易之苦笑:“意料之中。”
“世人多愚昧,以我看来,赘婿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易之有才能,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父亲说的是,我与阿令情投意合,世人不知我们的情意,胡乱猜测,随他们怎么想,我并不在意,能帮到父亲,阿令高兴,我也高兴。”
“好孩子!”桓嵩爽朗大笑。
本朝赘婿堪比奴仆,毕竟王易之身份特殊,能叫桓嵩一声父亲。
王易之平叛招安有功,自然又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世风如此,王家很难不觉得丢了脸面,继而断绝关系。
去见桓令的路上,王易之的脑子还想着桓嵩说的话——
“我听闻你们郎主于生育一事有碍,将来你与阿令有了孩子,过继一个给他,到时候有这个孩子,也能修复你与王家的关系,说不准又能承认你王氏的身份,咱们世家之间,相互扶持才好。”
桓令没有和桓嵩一起来,她今日才到建康。
“老东西野心不小。”
听了王易之的话,桓令忍不住骂了一句。
什么过继,不过是想将王家掌握在自己手里,为自己增添筹码罢了。
“你倒是真敢答应。”桓令白了他一眼。
“父亲开话,我怎敢不答应?”王易之开玩笑地道,见桓令作势要打他,忙解释道,“说是这么说,要怎么做,他又管不着,再说了,你要孩子吗?”
这话当初就说过,她这一辈子,绝对不会生育儿女。
“明知故问,”桓令道,“我要进宫一趟,老东西如果问起来,就说我进宫取母亲的遗物去了。”
王易之怪模怪样地道:“喏。”
找打呢。
嘉州城门已在身后。
王妙之登上马车,不想谢珩也跟着过来了。
“这些日子安辑流民,总觉得有些问题,想与妙之商讨一番,不打扰吧?”
莫说是公事,便是私事,她也不会拦着他上来。
这些日子,王妙之多多少少也听说了,除却刺史府遭劫,流民作乱之事常有发生,多是谢珩去处理的。
离开嘉州之前,已将这些事移交给了嘉州刺史张守。
“我观史书,嘉州大旱,虽然严重,但在历朝历代的旱灾之中,其实排不上号,且张守此人,行事果断,所行举措确有成效,你我来得也及时,但嘉州百姓,失者甚多。”
“失者甚多?”
王妙之皱眉,“莫非去到别的地方了?”
“张守并未移民就食,无论是劝商贾捐粮,还是向邻州、向建康求援,都是想要将百姓稳住在嘉州。”
但是沿路,他们还是看到了不少流民。
“既然不想让嘉州百姓流亡他处,为何不关了城门,不许出城?”
王妙之下意识问出来,很快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倘若严令禁止,恐怕会引起民变。”
“是这个道理。”
王妙之忽地想起王易之招安流民一事。
“今年流民怎么这么多。”
往年也有流民,大多本州自行解决,一本奏报也就罢了,今年竟然要派人去招安了。
实在叫人不安。
仿佛风雨欲来。
绕道潐州,是为私心,王妙之没有有官道,而是走了小路。
小路多有不便,王妙之病未痊愈,更觉得折腾。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折腾,常有放弃的心思,但会在下一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要做的事。
才晴了几日,又逢雨天。
对于干旱已久的百姓来说,这日子终于走上了正途,但是对于行路的人来说,多多少少算是阻碍。
途经一村,一行人便要在这里落脚。
村口无人。
“许是因为下雨。”长生说道。
但是下一刻他又皱了皱眉,“郎主,不对劲儿。”
这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死气,叫人不寒而栗。
村子安静得可怕。
莫说活人,就连其他活物也不曾出现。
谢珩道:“此处不宜停留。”
王妙之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村子怪异,是要查明,但他们现在不能在这里耽搁时日。
一行人绕过这里,往别处走。
又是一处村庄。
绕过的那个叫燕子村,这里是长柳村。
名字不同,却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王妙之心系潐州,但是她好歹也是一国丞相,难道每每遇到异常之事,都只命人告知当地官府便作罢了吗?
可是……
“妙之?”
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
来人是个熟人,正是要去嘉州,探水掘井的温照。
“温老先生!”
温照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精神一向抖擞。
可今日得见,却不见往日精神,眼下乌青,平日里打理得很是利索的胡须,这会儿也有些乱糟糟的。
见王妙之看过来,温照顿住了脚步,抬手在胡须上轻轻捋了一下。
“温老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长生下意识要将王妙之与温照隔开,本能地,他觉得有些危险。
温照也没走近。
“本来是想为嘉州出力,没想到走到半路就下起了雨,我这探水的本事没了用武之地,原是想着转道回去,不曾想在这村子被绊住了脚。”温照往后看了看。
“妙之,你带的大夫呢?”
“都在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