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这个世上,也并非除却君子便是小人的。
眼下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如袁徵所言,王妙之担心弄巧成拙,天久不降雨,反惹百姓疑心她心不诚。
嘉州何时下雨,她不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想办法,找出水来。
不管是挖渠还是凿井,都要找到水。
寻找地下水脉,这件事已经开始许久了,只是一直没什么进展。
王妙之对此事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忙,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她不懂,有人懂。
她早已去信一封,命人加急送往建康卢杏林处。
那人是卢杏林的朋友,精通各种探水之法。
书信到达建康的时候,他已在来嘉州的路上。
而卢杏林接到书信,却没有处给,只能自己收下。
一滴水落在王妙之的鼻尖。
她正在同其他人一起在勘测水源的地方。
她抬手摸了摸,是水。
两滴,三滴,四滴,五滴……
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促。
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王妙之抬头望天。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聚集,翻滚着,无数的雨水不知从何而来,焦土终于等来了滋润。
人们谢王妙之,谢张刺史,谢天地,谢皇帝……
这雨下了三天,不多不少,刚刚好。
第三日,王妙之病倒了。
对她来说,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才过去没多久的祈雨仪式,令人将她的病和雨联系到一起。
于是百姓自发为她祈福。
也便是此时,张刺史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但问题出在哪里,他还不甚明了。
过犹不及。
王妙之准备离开嘉州。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张刺史劝王妙之多留几日,被她婉拒了。
她并不是要回建康,而是打算转道去潐州。
但,除了长生,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旁人信不过。
“怎么这就要走?”
袁徵是跟着王妙之来的,见对方要走,他虽然不解,但也要跟着离开。
王妙之自然不能让他跟着。
“我走了,但嘉州这里不能不留人,旁人我信不过,我希望你和曜之暂时留下来,帮助嘉州的百姓重建家园。”
袁徵还要说什么,被王妙之抢先:“也不会一直留在这儿,等我到了建康,见了陛下之后,你们差不多也要回建康了。”
“再者说,你是瞒了你父亲跑出来的,倘若能做些事情出来,给你们袁家长脸,回去之后,就不必担心你父亲责难你了。”
袁徵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王妙之原本打算带着长生及私家护卫绕道潐州,不曾想谢珩也要同她一起离开。
到了嘉州之后,张刺史便要听王妙之的调遣,如今她要走了,留下了王曜之和袁徵,她以为谢珩也是要留下的,虽然下了三天的雨,旱情缓解,但到底还有许多事。
“张刺史为官多年,你我未到之时,嘉州也没出什么乱子,何需我来指挥?”
“你不是要回建康,是要去潐州,对吗?”
王妙之下意识看向长生。
谢珩微笑:“师兄不曾与我说过此事。”
“我知道。”
知道?
谢珩脸上的笑短暂地僵住。
王妙之没有怀疑长生的意思,她只是惊讶谢珩竟然也猜到了。
看来她在谢珩面前泄露了太多事情。
不太妙啊。
跟聪明人打交道,也有烦恼。
谢珩用力按了按食指,很快又松开。
“但此行不宜让他人知晓,谢兄的侍卫……”
“妙之有如此信任的人,我便没有了吗?”谢珩道,“放心,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坏了妙之的事,故而我愿只身同行。”
“谢兄何至于此?”
“我自回建康以来,只有妙之诚心待我,再说了,你我现在是同一只船上的人,何必这么见外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便同行罢了。
待谢珩离去,长生感叹:“师弟真乃赤诚之人,果真君子。”
王妙之一言不发,静静喝茶。
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世上真有完美无缺的人吗?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谢珩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