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星子逐渐被日光淹没,虽仍挂在天上,却找不着痕迹。
温暖的阳光倾斜而下,一点一点将整个建康照亮,包括王家所在的乌衣巷。
王曜之那边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妙之看着长生递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得赞叹王曜之是个沉得住气的。
平民,庶族,寒门……都是利刃。
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得用对法子。
自南迁以来,各家的护卫早就超过了规制,更有死士不知其数。
所以,各家也都各有调教,叫人死心塌地的方法。
王家也有死士。
尤其是在王妙之中毒之后,梦见王家覆灭一事,更是深感兵力之重要。
只是她手底下那些人,有不少都是闲时为农夫,忙于耕种之事,居住之地与王家颇有些距离。
虽忠心可用,但却不够及时。
王家早年有叛乱之嫌,虽然断臂保车,留下这一脉,但因那些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豢养兵马。
不仅是王家,那时还有纯臣,再加上时局不稳,大家倒是一直保皇室,各世家的兵马也都损失了不少。
衰败容易,兴盛难。
王妙之想了许久,对长生道:“该去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她倒是说到做到,一转眼便进了宫。
“你要收养孤儿?”
王妙之忙摆手,“陛下,臣不是要收养孤儿,只是听说建康城中有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运气好的成了乞丐,每日还能混上一口饭吃,运气不好的,就……臣也是于心不忍。再者,陛下您也知道,臣在朝中一直是无所事事,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陛下就当臣闲得慌,又善心发作了吧。”
“好歹也是一国丞相不是?臣也想为陛下,为南国做些实事。”
司马晔郑重道:“好!”
或许也只有这时候,司马晔才会觉得自己像个皇帝,除了王妙之,没有人会这样待他。
他是年幼,可也不傻,那些大臣们眼中的轻蔑,他能够感知得到。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只猴子,那些大臣们都是杂耍人,一个个敲锣打鼓,冲他吆喝,他只能顺应他们,做出他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司马晔留下王妙之,与她一同用了晚膳,不仅如此,还让她带走了一个厨子。
长生问她:“郎主,我们这样,是否有些招摇?”
“欸,怎么能算招摇呢?这不过是两个傀儡不务正业,又互相取暖罢了。”
长生一想,也是,人人都知道他家郎主与陛下关系亲近,但没有人觉得这二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他想多了。
“可是,郎主,那帮孩子长大还需不少时日……”
王妙之乜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觉得王家熬不到那个时候?”
她懒懒地道:“又不是只有孩子。”
不等长生回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给我买点吃的。”
长生:“……”
今日都吃这么多了,还能吃得下别的?
事实证明,王妙之没那么大胃口,一如既往,最后还是长生扫尾。
“照顾那些孤儿的人要确定好,这件事我们要办得张扬些,所以选定的人得慎重,最好是平日里未曾行动过的,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我们是在训练死士。”
“至于名字……”
长生道:“《周礼》有言:‘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慈幼二字可取之一用。”
王妙之曲起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她道:“还是别取这个名字了,本为私心……”
长生摇了摇头,“至少还还活着。”
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还活着,有衣裳穿,有饭吃。
这世道,就算是世家如何,是皇室又如何?身不由己的多了,只要愿意活着,这就是活着的机会。
最终还是司马晔定下了名字,依旧是用了慈幼二字。
王妙之心道:陛下虽然无能,却也有一腔热血,或许他是真的想要改变天下,奈何有心无力。
慈幼堂一开,便收容了不少孤儿。
王妙之没有指望他们能马上为王家效力,不过那些教导保护孤儿的人,倒是可以偶尔调用。
为了多点兵力能及时保护王家,王妙之特意安排了一场小风波,平息之后,堂而皇之地向陛下再请一道口令,派了一队人马用来保护慈幼堂。
几番周折,总算是达到了她的目的。
想到梦境,她向长生问及潐州一事。
“那边的人传消息来了,说是偶有流民作乱,不过每一次都被平息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动。”
“流民?”王妙之皱了皱眉,“有流民作乱,怎么没见潐州刺史上报?”
长生:“许是觉得事情不大,所以未曾上报。”
王妙之心道,觉得事情不大?对旁人来说或许如此,对王家而言……说不准灭他们王家的人就在那流民之中。
正好祖母寿辰已经过去,她不妨找个理由亲自去一趟潐州。
刚下定主意,外面便有人进来,递了张帖子过来。
王妙之打开一看,是萧家递来的。
萧雁鸣。
重新将帖子合上,她不太清楚萧雁鸣的用意。
“这时候邀我前去,是什么意思?”
长生摊手,他也不知道。
想想自己最近的动作,王妙之陷入沉默。
萧家家主已经回来了,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以萧雁鸣的名义邀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