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的人多,你家郎主总不能迟迟不露面,更何况,”谢珩顿了顿,“大师兄,师父让你待在你家郎主身边,若是有了什么差错,师父那里,也不好交代。”
提到师父,长生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长生在书房外站了片刻,随后推开门。
果然空无一人。
长生回头,与谢珩对视一眼。
刚错开目光,便看到远处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正是王远之。
王远之与谢珩之间,无论是长生还是王妙之,都更相信后者。
于是长生果断将谢珩扯了近来。
长生低头,王远之显然已经看到他了,此刻再躲已经没有意义。
虽然不知道王妙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但他心里下意识觉得,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尤其在这种不辨敌友的情况下。
于是他专在门外候着,等到王远之走近,甩给他一个理由:郎主在思念父母。
王远之也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身为庶子,是该有点眼力见儿,此刻莫要上前,给郎主找不痛快。
长生看着他失落的背影,转身进了书房。
谢珩站在原地,纵使方才无人在此,他也不曾走动,更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低头一看,甚至连一步都没有挪开。
长生更加放心,愈发觉得这位师弟品行甚好。
两人同时进来,这才一起看了看四周。
长生知道这是王妙之父亲的书房,重要的东西已经转到别处,这里基本上就是前家主私人的东西,这也是他敢放谢珩进来的原因。
至于王妙之的书房——倘若她不在,他是绝对不会随便放人进去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长生心生忧虑。
谢珩的视线停留在书房里唯一挂着一副人物画上。
“怎么了?”
长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谢珩道:“这幅画被人动过。”
二人走近,谢珩轻轻将画移开,在画后后面的墙壁上摩挲了一番,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嗒”,书架缓缓移动。
长生惊了一瞬。
此等……是不是该算做机密?
他打量了一眼谢珩。
对方道:“此事我定会守口如瓶,大师兄尽管放心。”
大约一弹指,仿佛没有暗门,一切恢复如常。
长生和谢珩还在外面,并未走进去。
谢珩再次按了按墙,暗门再一次出现。
他走了进去,对长生道:“走吧。”
长生最终在暗门关闭之前走了进去。
里面的路,越走越宽敞。
直到尽头,是一间暗室,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全是木雕。
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感到震撼。
如此之多,不知要耗费多少日日夜夜,耗费多少心血。
在他们进来之前,王妙之便对着这满屋的木雕泪流满面。
她像游魂一般,在这满屋架子间游走,时不时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个木雕仔细地看。
每一个木雕,都是她娘亲的模样。
偶尔也会有其他人,比如她依偎在娘的身边,比如他们一家三口,但每一块木雕,都必定会有娘亲的身影。
或嗔或笑,生动似真人。
皆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祠堂画上的母亲,而是她的娘亲,是王怀英的妻子,是庾容容。
王妙之哽咽着,望着满屋木雕默默无言。
谢珩和长生进来时,她手里攥着一块木雕,趴在此间唯一一张木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每一寸回忆,她看到的,只有父亲对母亲的爱。
她糊涂了。
她并不觉得父亲的情意是假的,可她确确实实有两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庶弟……
她甚至想,会不会是祖母……弄错了?
祖母生育儿子,长子夭折,次子长到中年……王妙之觉得,不管怎么样,祖母应当不会拿王家的血脉开玩笑。
并且祖母对她那两个庶弟颇为不喜,平日里也与她更亲近些。
然而她一时间因这满屋木雕而受到冲击,再加上酒量不佳,此刻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千头万绪,她不知该从何处挑起。
浑浑噩噩间,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一片混沌,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好闪来闪去,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谢珩与长生这对才认识没多久的师兄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今日是崔氏寿宴,外头热闹非凡,而此处,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父亲……娘亲……”
王妙之口中喃喃。
另外两位都是耳聪目明之人,皆听见了她的低声呼唤。
长生正了正神色,习以为常地走上前,轻而和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而没拍几下,就被谢珩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