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惊讶地看向他。
谢珩同样觉得有些奇怪,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抓着长生的手,又将视线转到王妙之的身上。
她的脸上泪痕未消。
下一刻,他松开手。
“你家郎主已经睡着了,还是等等,莫要将他吵醒了。”
长生小声解释道:“郎主这是想父母了,以前便是由在下安抚,只需像方才那样轻轻拍着,一会儿便能好。”
这是旁人家主仆的事,按理说,其他人不该多管闲事,而谢珩……更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短暂地皱了皱眉头,又坦然接受。
他不喜欢,所以阻拦——有什么问题吗?
谢珩略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相处法?”
长生不解:“师弟何出此言?”
谢珩道:“我自幼便被教导,行为处事当以君子为准则,不曾与父母亲昵,朋友之交,更是清淡如水……后来去了师父那里,再回来已是这般年岁……”
长生道:“……我家郎主,还是个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了,王妙之虽未及冠,但也属实不该与孩子们争一席之地。
不过在他心里,他家郎主跟个孩子差不多。
“各有各的活法,师弟不必介怀,你看我,连父母都没有,更是没感受过与父母间的亲昵。”
其实长生并不在意谁是他的父母,他倒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天生地长,而后师父来教养他,再后来,他的人生里就全是王妙之。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上天注定了似的,当初他远远瞧见年幼的王妙之被老家主抱在怀中,带着虎头帽,一双眸子圆溜溜的,万千灯盏一刹那全都变成了陪衬。
师父说:“看见了吗?那是你将来要保护的人,好好习武,保护好她。”
他愣愣地看着她消失在蜿蜒星河之中,重重点了点头。
“徒儿记住了。”
星河化作灯盏,豆大的火焰在暗室中跳跃。
长生低头看了看王妙之,又看了看略有些惆怅的谢珩。
难不成……这个也要他来哄?
没等他多想,王妙之迷茫着睁开了双眼。
眼前有些朦胧,似乎有个人影,她喊了一声:“长生。”
长生赶紧到了她的面前,回应她了一句。
真是……默契。
“……太傅也在?”
王妙之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地。
不过此处只有木雕,没有什么机密,王妙之倒是不担心,再者,她对于谢珩的人品,虽不能说是有十成的相信,但也不会低,更何况,他还是如尘道长的徒弟,长生的师弟。
王妙之坐直了些,“太傅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谢珩道:“不是,我才回来,与他人不相熟,唯独与妙之一见如故,今日来寻你,不过是寻友罢了,见你迟迟未出……我担心你。”
“劳太傅挂念。”
暗室里都是父亲的东西,王妙之起身将手上的木雕放回去,带着二人一同离去。
骤见天光,王妙之眯了眯眼。
“暗室之内乃是父亲相思之物,还望谢兄勿要与他人言。”
谢珩点头,出口应下承诺。
经过方才那一番,王妙之心绪平静了些,寿宴主角是她的祖母,而她又是家主,自然是要出面,折腾了一天,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安寝之前,王妙之躺在床榻上,仔细回想了一番。
想到今日送别崔家舅公……总觉得祖母的笑意不达眼底。
“到底是什么样的隔阂,才会让祖母这么多年都不与崔家亲近?”
长生回她:“要不要查一查?”
王妙之想了想:“查查吧。”
从前没有在意,现在不一样了,她可是下定决心要让王家重新恢复往日荣光的,崔家在世家中也有些地位,可不能因为旧事而影响今时之事。
至于祖母……或许是与崔家太久没有什么往来,所以一时间还不能适应。
长夜漫漫,天边一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将整个黑夜撕开。
“卿卿……”
谢珩躺在床榻上,怀中搂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怀中人似乎不太安分,他低声唤了一声“卿卿”,随后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
一下,一下……
“谢珩。”
谢珩猛地睁开眼,床榻上只有他一人。
他看着头顶深色的帐子,回忆起梦中的一点一滴。
如果他没有记错,梦中的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是——王妙之!
难道说,之前的梦中人,全都是……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为何梦中出现的人会是王妙之?
他想起道观中的如尘道长,好像也格外在意王妙之。
为什么?
他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了床,早起的鸟儿在啼鸣,他推开窗,窥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