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妙之张开手,手掌上一片粘腻。
梅子早已化开。
小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表兄,你的手脏了。”
说完之后,这才想起命近侍打了水来,让王妙之清洗清洗双手。
水珠跳跃。
王妙之的手指细嫩修长,甚是好看。
小皇帝不由得伸出自己的手,再看看表兄的手,果然,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一声嘶鸣响彻云霄。
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王妙之一颗心猛地一跳,手下动作顿了顿。
虽然还没有看见,但她莫名觉得,就是司马晔所乘之马。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上前禀报,说陛下的马从林中飞奔而来。
外头乱哄哄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那源头,大概就是司马晔的那匹发狂的马。
又是一声惊呼。
王妙之擦干了手,转身对司马晔道:“陛下先在此处安歇,臣出去看一眼。”
“伯都去就好了,外面乱糟糟的,别伤了表兄。”
王妙之垂眸,一眼便看到司马晔抓住她衣袍的手。
白色的布条如此显眼。
想来是被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手。
“臣家中来了不少人,臣的两个庶弟也在其中……我虽不喜他们,可毕竟是父亲的骨血。”
王妙之苦笑一声,又强颜欢笑道:“我去看上一眼,免得夜里父亲找我的麻烦。”
小皇帝一个哆嗦,而后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上好的布料上略有皱痕。
外面到底是比帐子里亮堂。
王妙之抬眼看过去——谢珩。
之前说好,这趟西园之行,必得让谢珩崭露头角。
不是单单只有君子的美名。
谢珩文武兼修,加之美名,这才有足够的理由。
不过在场众人中,也不是没有能够降伏此马的人,只是顾忌太多,犹豫不决,因而错过了出手的机会。
还有的,比如王曜之。
他看着本就鹤立鸡群的谢珩,此刻大放光彩,才明白为何临行之前,家主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是谢珩需要这个机会。
谢伯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翻身上马的谢珩,除却担忧之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出风头之事,怎地也不考虑一番?
此处护卫众多,难道还制不住一匹马吗?岂需他来!
那马甩着头,似要挣脱束缚,漂亮的鬃毛飞扬,四蹄翻腾,犹如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撑翅飞翔的鹰隼,又似翻江倒海的蛟龙。
有人远远站着,亦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一步。
谢珩一勒缰绳,骏马扬起头颅,仰天长啸,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再看谢珩,明明身着与其他世家公子们差不多的锦衣,却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气贯长虹。
“真俊杰也!”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谢伯康心中十分复杂。
站在一旁默默做个旁观者的王妙之,则是眸光微闪,心中感叹,好在此人是她王妙之的盟友。
若是旁人抢先一步拉拢了这等人物,她定然会怄得少吃两碗饭不可。
“你何时与谢珩关系这么近了?”
袁家主忍了又忍,私下还是开口问了袁徵。
“我之前就跟您说过,看来您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袁家主闭了闭眼,少时,复又睁开眼睛,“你与他交情如何?”
袁徵答:“还不错,去西园还是我邀他同行的呢!”
袁家主不由沉思。
谢家上下都颇为清高,从前势大,倒也没什么,如今在世家中不尴不尬地立着,难道他们就不想往上爬一爬?
袁家主以己度人,觉得谢家的清高未必是真清高,不过是遮掩尴尬地位的一种手段罢了。
这个谢珩,难不成是想搭上他们袁家?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想想在西园看到的,袁徵与谢珩相处还算正常,那谢珩面上也没有勉强之色,举止言谈甚是自如。
不由得,袁家主脑海里闪过另一道身影。
“你与那王妙之……”
袁家主罕见地在袁徵面前犹豫了一下,“王妙之好歹是王氏的一家之主,当朝丞相,不可胡来。”
袁徵目瞪口呆:“我胡来?”
他辩解道:“交友而已,怎么就胡来了?”
袁徵这人,虽然没什么大志向,大事也不清楚几件,但这时候却忽然聪明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父亲,您想什么呢?”
袁家主睁了睁眼睛,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喊什么!”
“为父只是提醒你,做事莫要太出格!”
“咱们袁家正值多事之秋,往日也就算了,今后你给我少惹点麻烦!”
说到这儿,袁家主又来气了。
“好个萧家,好个萧雁鸣,西园之内,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看萧家早就有想将我们袁家取而代之,落井下石,真乃小人!”
“一个袁家而已,怎地就叫你吓成这个样子?”
暮色四合,萧雁鸣去见了王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