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取来糖渍梅子的时候,司马晔已经睡着了。
王妙之视线从他的腿上略过,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帐子,并交代伯都看好陛下,她则带着长生稍稍远离了此处。
她捏了一颗糖渍梅子放入口中。
她想起当初父亲知道她给司马晔吃了糖渍梅子之后,告诉她入口之物须得谨慎,莫要随意予之他人……
尤其是皇室中人。
曾经的“王与马共天下”,让现在的王家不得不更加谨慎。
“我若是不想害他,必定会在给他之前亲尝。”
那时候的她只管点头,不似现在,心中有的是话。
“吃吗?”
王妙之伸手,将东西递到了长生的面前。
长生点了点头:“吃。”
依他平日观察,她一个人是吃不了多少的。
不过也得给小皇帝留点,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家主让他取糖渍梅子,是要给小皇帝。
三两颗尝尝味儿。
味道不错。
王妙之问道:“萧家收到了消息了吗?”
长生:“已经传过去了,此刻应当已经收到。”
“嗯。”她点了点头。
袁家卖官鬻爵,当然是钱财更重要,至于人嘛,他们也不是很在意。
买官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这么一两个没眼色爱惹祸的。
这不,惹到萧家的头上了吧!
既然萧家和袁家已经有了撕破脸的趋势,那她就添把柴,让这火烧得再旺些。
至于其他世家,隔岸观火,乐见其成。
“听说是袁太傅……”
“嘘,你不想活了!”
已有人窃窃私语。
他们闭上了嘴,可那眼睛里依旧流露出他们想要说的话。
是的,袁太傅年老体衰,陛下面前失了仪态。
当然,这是顾及袁家,最体面的说法。
袁太傅搭弓射箭,失了准头,惊到了陛下的马,导致陛下摔伤了腿……
往大了说,这可是有弑君的嫌疑啊!
人们不会去想,袁家就算有取司马家以代之的心思,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当众下手,更不会让武力并不怎么样的袁合下手。
他们只知道,袁家势大,有那等狼子野心实属正常。
再者,他们左不过是在心中想想,又没有说出口,袁家就算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
袁太傅是失了手,不过那箭矢距离陛下的马蹄尚有三尺远,亦没什么力度,不足以惊马致其发狂。
然而马已狂奔入林不知去向,皇帝也已经入帐,远近如何,既是隔岸观火,谁还在意真假?
袁家像是装着饺子的茶壶,满肚子的话,却什么都倒不出。
解释什么?
旁人又没有直说陛下现在这模样是袁家害的,人家只说,袁太傅年老体衰,有失仪之嫌……
“哼,谁知道是不是故意?”
“陛下乃是天子,有龙气护身——”
也不是没有人暗戳戳地说袁家。
是萧家的人。
拿着眼睛觑着袁家的几位小郎君,声音拿腔拿调的,一听就是在阴阳怪气。
袁家的人心有怒气,攥着拳头,眼睛直直瞪着那几个阴阳怪气的萧氏子孙。
话说袁徵撒欢了一圈,回来时并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听说陛下摔伤了,他左顾右盼,四下张望,不得其解。
然而周围人皆识得他是袁家人,一时竟无人告知与他。
知道见到他老爹,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袁家主那本就有些发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不是吃就是玩,这会儿问什么问!上一边儿去!”
袁徵:“……”
行吧,他活该。
本来父亲和兄长才是家中顶梁柱,他就多余操那个心。
司马晔只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没见着王妙之,张了张嘴,觉得口中发苦,又想着睡前表兄同他说的糖渍梅子,便遣了近侍去寻。
好在她并没有走远,近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丞相,”近侍弓着腰,“陛下醒了,说是想见您。”
王妙之很是自觉地带上了糖渍梅子,长生则两手空空地跟在她的身后。
再说西园之内,其他各处。
谢珩这些年虽然不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但他如今与十年前相比,更加出众,处众人中,亦光彩夺目,似珠玉置于瓦石之间,衬得他人黯淡无光。
这般姿容,自是引得众人频频投以目光。
谢珩仿若无觉,神态自若,并无半分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