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围猎之日。
因只是小皇帝一时兴起,倒也没什么大的阵仗,不过来的人却是不少。
王妙之病刚好没多久,小皇帝司马晔让她来,也没期待她能驾马挽弓,只叫她散散心便可。
王妙之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随行众人中一扫而过,很快便发现了她的目标——袁太傅,袁合。
此人年岁已经不小了,弯弓射箭,怕是不太行喽!
不过身位陛下的太傅,又岂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文勉强,武勉强,如何做得天子之师?
不远处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如高山之松,上接浮云飘渺,下立山石坚韧,眸如明月辉辉,又如星辰渺渺,举手间清风入怀,行走时山河失色。
芝兰玉树,孰可与之相争耳!
王妙之暗叹:今日这打扮比昨日还要好看,倘若是她选师……不做他想,定然是选谢珩。
不说别的,端看这样貌,都能让她多吃几碗饭,多续几天命。
再看袁太傅……
算了吧,算了吧,活着果然是折磨。
据说袁合年轻时相貌也是不错的,虽说是十匹马也追不上谢珩的差距,但装扮装扮也还可以。如今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心里算计比较多,岁月变成了锋利的刀剑,全然不顾情面,于是这一张脸……叫人颇为遗憾。
谢珩这人,面前站着谁,都能笑眯眯地应对。
譬如现在,袁徴往日的狐朋狗友就站在他的面前,大抵是想质问他袁徴是否因他才疏远了众人……
袁徴是袁氏嫡系,相交之人,哪怕是每天招猫逗狗,无所事事之人,也是世家子孙。
往日大家一起混日子,近日袁徴却与他们渐行渐远……
虽然有传言说袁徴与王妙之相交为好友,但他们是不太相信的。
就说暮春之时,新亭宴饮,袁徴对王妙之可是不太尊重。
而且不久前,王妙之与袁徴同游,回来就病了,可见二人相交并非真心,传言不可信也。
倒是这个谢珩,似乎不太简单。
这些纨绔子弟亦是听过谢珩传播已久美名,一时踌躇不前,越发衬得谢珩举止坦荡。
晴空万里,微风拂面。
两人相隔重重人影,在这围场之中四目相对。
王妙之眼眸微亮,不由得抿唇微笑。
谢珩略一颔首。
花落水面,淡淡微痕。
虽然动作不大,但王妙之知道,这是他的回应。
袁家的人自然也来了,其中当属袁徵兴致最高。
袁家主忧心忡忡,听到袁徵情不自禁略微放大的声音,看那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袁徵见状,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小皇帝今日很是开心,比着那甩着头的宝马,兴奋劲儿也不遑多让,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许多,往日在朝臣中、大殿上的惴惴不安,也化作清风散去。
王家除了王妙之,王曜之、王远之,还有二伯父,四叔父家中也都来了几位。
不过王家这些年人丁凋敝,来的人倒也算不得多。
王妙之咳嗽了几声,一旁的王远之很快递给她一杯茶水。
长生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双眼睛不曾离开那杯子。
王妙之似是抿了一口,又递给了长生。
杯中水,分毫未少。
“你怎么不去同他们一起玩?”
王妙之清了清嗓子,问了问身边的王远之。
“我不擅骑马,恐失兄长颜面。”
王妙之笑了笑,安慰道:“无妨,我也不擅骑马。”
又道:“少年人本该朝气蓬勃,不必拘于此处,曜之那儿亦是孤零零的一人,你去同他玩乐罢。”
“可我想待在这里。”
王远之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见王妙之看向他,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王妙之道:“我这里有长生啊!”
王妙之瞄了一眼长生,下一刻垂眼,纵使心中不情愿,但他还是乖乖应道:“我知道了,我去找二兄了。”
王妙之点头:“去吧。”
支开了王远之,王妙之侧身,揭开茶杯的盖子。
“以后我的入口之物,尽量不要假手于人。”
尽管有长生盯着,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长生还是道了一声“是”。
王妙之的目光飘向几位堂兄所在之处。
这一辈是不太行了,但愿小辈中能有出个能人。
她并不拘泥于嫡系一脉。
“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
这场西园狩猎,本就该有所得。
她身为王家家主,一国丞相,又怎能空手而归?
目光所及,该是猎物之所在。
袁合,袁太傅。
“啊!”
小皇帝的马忽然不受控制发起狂来。
王妙之猛地回头,心中一跳。
她迅速朝四周扫了一眼,不见谢珩身影,忽瞥见王曜之,眸光一闪,忙出口道:“曜……”
话还没有说完,那骏马嘶鸣,扬蹄甩尾,背上的司马晔一个没坐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尘烟忽起,小皇帝颇为灰头土脸。
正所谓远水难解近渴,他的护卫伯都赶来之时,小皇帝已经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