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不知又是哪个纨绔当街纵马,骑艺不精,现下已然失了控。
失控的马所奔之处,原本聚着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一个孩子,愣愣地站在原地,犹如一块木头,半点儿也不动弹。
“我儿!”
眼看将丧身于马蹄之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一道身影已如利箭一般,卷起地上的孩童迅速逃生。
“吁——”
一个俊美少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失控的马甩了甩头,未能挣脱,又发出几声嘶鸣,逐渐安静了下来。
王妙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曜之,她的庶弟。
虽然她并不喜欢王曜之和王远之这两个庶弟,但也不得不承认,除了皮相,他们或许还有些本事。
王曜之与王远之是一对双生子,然而相貌,脾性皆不相同。
王曜之平日里沉默得像山间一块顽石,而王远之,则更像山林中乱窜的兔子。
原先马背上的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儿,除了尘土,倒也没有受伤。
王曜之牵着已经驯服的马走到了他的身边,“还你。”
那少年有些怔愣,见对方还抬着手,忙接过缰绳,“多谢多谢。”
倒是客气得很。
那厢长生已经将孩子送还到他的父母身边,那边免不了是一番千恩万谢。
长街恢复如常。
两个出手平息长街之乱的人,都朝一个方向走来。
“郎主。”长生示意王妙之事情已经解决,随后站到一边。
王曜之拱手道:“兄长。”
王妙之看向他,“做得不错。”
她从北湖,正欲往家去,没想到半路竟然遇上了这么个事儿,还见到了王曜之。
王曜之降住纵街烈马,避免了长街一场乱,她虽然觉得他做得很好,但也很难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幼年跟在父亲身边,只知他对母亲以往情深,然而两位庶弟的出现,让她对记忆里的那些过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尽管父亲母亲已经合葬一处,然而,每每想到父亲或许对另一个女子付出和对母亲一样的关怀,都让她如食黏喉的糕点,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不要人性命,却让人难以忽视。
“全赖兄长教导。”
王曜之不卑不亢,举止间流露着对兄长的尊敬。
王妙之道:“我正欲家去,你若无事,便一同回去吧。”
王曜之沉默片刻,就在王妙之以为他会推脱不回时,却见他应了一声“是”。
方才长街乱时,到处都是眼睛,或惊或惧,或不明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边二楼上的视线。
萧燕燕见马车走远,这才将目光收回。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方才那架马车上挂的是个“王”字,所以马车上坐的是琅琊王氏的人。
帘幕撩起之时,当真是惊鸿一瞥。
她想了想,好像王家的家主王妙之有个貌若好女的名声。
不过,美则美矣,却并非她喜欢的类型。比起马车里坐着的人,萧燕燕对那救下孩童的人更感兴趣。
马蹄扬起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悬起。
她本欲命人出手,然而距离限制,很明显,那孩子等不到她的侍卫出手。
而那一位,无论是如鹰一般迅猛地从马蹄下救下孩童,还是抱着那孩子如捧珍宝,又或是平静地走到马车旁,像是不可测量的深潭……都让她心动不已。
可惜,观其装扮,应当只是个侍卫。
狂跳的心尚未平静,脑子已经清醒了。
她心中的一时幻想,没有半点可能。
“今日纵马之人,是龙亢桓氏的旁支,我见过他。”
王妙之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王曜之。
“我知兄长为了王氏一族呕心沥血,曜之虽不才,愿助兄长一展宏图。”
听起来,像是要与她坦诚相见。
王妙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凝重的神色,她一贯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即使是虎狼环伺,她也能披好那一层掩饰的皮。
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会咬人的狗不叫,或许她一直低估了王曜之。
除此之外,她也忍不住暗暗思索,是不是她平日里露出了什么破绽……
“宏图?”王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让王家重新成为世家之首,兄长,为天下之首。”
声音不大,口气不小。
王妙之心感诧异,毕竟王曜之平日给她的感觉,如同大地上的泥土,厚重而沉默,更兼稳重,不似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若是王远之,倒是有几分可能。
“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王曜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道:“兄长以为,寒门庶族之力如何?”
王妙之故意道:“寒门庶族之力,三伏之风也,不解暑气,无益。”
“高门世家之力如何?”
“激流三千尺,可化万棱石。”
王曜之沉默片刻,而后道:“三伏之风,蒲扇用之,激流三千,田舍毁之。”
王妙之道,“你既如此说,莫非已有计划?”
“今日纵马之人,可为开路石。”
“桓氏乃是世家大族,纵是旁支,也不是寻常人。既非寒门,也非庶族,如何做得开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