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萧家可以不在意,但王家不能。
烟雨濛濛,倒也不至于到撑伞的程度。王妙之坐着马车,带着礼物来了袁家。
萧家“为了”她和袁家呛声,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只是个借口,但……
天可怜见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即将败落的世家家主,一个毫无权势,拿来暂时填补空缺的丞相……
所以,萧家拿她当借口她没办法,袁家欺压她也没办法,本来大家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祥和,她只不过是一个打破平静的石子而已。
就让众人觉得,她倒霉得很吧!
“郎主,到了。”
长生将车帘掀开,王妙之微眯了眯双眸,一时间,眼前一片光明。
袁家主并非没有怀疑过王妙之,只是一时查不出什么来,且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有什么特别。
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虽然举止还像点儿样,没有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可这作为一个家主,这样的要求实在太低,而且在他看来,王妙之到底还是年轻,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怯懦,一眼便叫人看穿。
袁家主心想,这若是他的儿子,家主之位,万不可能传到他的手上。
不过想想王家前任家主,就留下这么一个嫡子……不免叫人有些唏嘘。
“令郎赤诚,与之相交,如夏食冰酪,冬饮温水,五脏六腑无不熨贴舒展,万般愁绪皆化掠叶微风,世人不知,多有误会,妙之闻之,大为不喜,萧廷尉不知内情,听信流言,误会了令郎,误会了袁家,妙之实在惶恐。”
王妙之甚是恳切,袁家主扫了一眼,而后摆摆手道:“此事非你之责,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可不这么想。
他想着,要如何找个背锅的。
当然,关于最近世家中出现的种种事情,是有人故意给他扣的黑锅,一时抓不到那人的把柄,但他不能忍受这盆污水泼在他们袁家的头上。
“可是也不能任由天下人误解……”王妙之忧心忡忡,眉间轻蹙,“我们这些世家追随司马皇室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千万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袁家主尚未开口,王妙之惊呼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会不会是江东的那些世家?”
仿佛豁然开朗,她认真地分析:“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原本江东在此地颇有势力,然而我们这些世家到了这里之后,江东世家便一直被压制着,想他们这些年定然是万般不甘心,如今他们觉得时机成熟,想要将我们分而击之。”
像是窥探了什么天机一般,王妙之笃定道:“定是如此!”
袁家主一向看不上王妙之,可听她似是心血来潮的猜测,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一同南下的世家早就绑在了一起,关系盘根错节,要说最近的事是江东世家挑拨离间,也有可能。
不,是很大的可能。
袁家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抬眼看了看尚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王妙之,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贤侄啊,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此事暂且压下吧。”
“这怎么能行?”
“唉,算我们暂输一场,只是他们赢得也不磊落,竟做起传谣言这种事……贤侄也不必生气,只是日后要多加防范,别再叫他们钻了空子。”
王妙之离开袁家时,仍是微风细雨。
眼前几根发丝沾上了沾染上了小小的水珠,她抬手捋了一下,不由得低声一笑。
“袁昌这老家伙,鼓动我出去散播谣言呢。”
长生跟了她好些年,从她的语气中便听出了她的意思。
“他找错人了。”
王妙之闻言点点头,“确实,我这人实在愚笨,听话只能听表面,猜不透别人的心思,他说认栽那就认栽,如他所言,传谣言这事不磊落,我当然不能做。”
长生认同道:“郎主做得对。”
尽管最开始关于袁家的谣言就是王妙之干的。
除了袁家,萧家也得走一趟。
王妙之否认袁徴的“仗势欺人”,就是否认了萧雁鸣在朝堂之上所说的那些话,放任不管,极有可能被萧家认为王家站到了袁家的一方,甚至可能会与萧家交恶。
于是王妙之又备了礼,朝萧家去了。
此行倒也不怕被袁家知道,他们王家势弱,谁也得罪不起,不得已各处都要讨好,想必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了萧家的人,就得换一套说辞。
这年头,要是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真当不了家主。
少不了一番赔礼道歉,王妙之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她着急解释,又叫萧家莫要追究。
看起来甚是窝囊。
“如今人人都道袁家欺压王家……万一惹恼了袁家的人,我们王家还如何立足?依我看还是算了吧,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此作罢吧。”
萧雁鸣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息事宁人?”
“正是此意,我们王家再也经不起什么折腾了,更是无意卷入什么纷争,只想保住世家的地位,至少不要败在我的手里。”
便是也无意站队了。
萧雁鸣虽然心底有了拉拢之意,但转念一想,王家势弱,未免也太弱了些,就算是扶起来了,略一撒手,还是要倒下去的命。
罢了。
萧雁鸣并没有怪罪王妙之,正如方才所言,世人的想法已经形成,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证明袁家的人没有仗势欺人,也会有人不相信,更何况袁家的人确实嚣张。
就算王妙之不追究袁徴,也不会有人他萧雁鸣在朝堂上为王妙之说的话是信口开河。
事到如今,王妙之自己的说法,已经不重要了。
这场雨并没有下很久,两天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潮湿的痕迹,经由太阳一晒,什么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