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千万绿丝垂下,暖烟笼春水,径边野草花。
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袁家主等了又等,没等到江东世家挑拨离间的流言,恰逢袁徴远远走来,他一见,皱了皱眉,复又舒展开来。
“听说你最近和王妙之走得很近?”
“啊?是。”袁徴没想到父亲会问他这些事,但也干脆地承认了。
“嗯,”袁家主略一颔首,他朝袁徴上下打量了一番,“是要出去?”
袁徴往日惹过不少事,见父亲这般打量他,不由得头皮发麻,不过父亲问话,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是,跟妙之约好了,今日去北湖。”
袁徴人还没有到那儿,心里已经想着北湖的风光了,今日的风正好,想来那上空已经飞着不少纸鸢了。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袁家主也不指望他有什么能耐,做出什么大事,但是,一见他这心神不定的样子,袁家主心里一如既往地燃起了火。
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袁家主压了压怒气,尽量和缓同他道:“正值多事之秋,平日处事多点分寸。”
袁徴过耳不过心地应下。
袁家主提醒道:“江东世家一向与我们不对付,你到了北湖,见到妙之,也提醒提醒他。”
“当然了,咱们虽然和江东世家关系不怎么样,但明面儿上还没撕破脸,这提醒的话,也别当着那些江东世家的面儿说,不然也不太好看。”
说完正要抬脚离去,瞥了一眼却又顿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次声音里带着几分呵斥的意味,一直屏住呼吸的袁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答了声“是”,赶紧往外跑,还没跑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袁家主复又放低了声音,“莫要说是为父的意思。”
袁徴连忙点头。
碧空如洗,抬眼可见翻飞的纸鸢,王妙之来得比袁徴早,此刻已经下了马车,与长生在一旁的六角亭中等待。
王妙之坐着,长生抱着剑靠着一边。
“往前十来年没接触过,没想到竟是这般缺心眼儿。”
虽然王妙之没有明说是谁,但是长生知道,她说的是袁徴。
好歹是世家嫡子,却是这样不设防……
一双水眸凝望着远方,像是在发呆。
“长生,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成为王妙之?”
“一直都是。”
王妙之笑了笑,“王妙之想……想垂钓碧溪上,采菊东篱下,但王家的家主要扶将倾之大厦,要保逢雨之残花。”
想做绕膝小儿女,一个无人知晓的王妙之。
她身上的担子不是那么容易卸下的,长生安慰道:“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方才还颇为恍惚的人忽然眼前一亮,“果然美色愉人目。”
长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是他的师弟,谢珩。
恰好袁徴也到了此处,喜形于色,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袁徴此刻很高兴。
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王妙之唇角微翘,带着一抹最自然不过的笑意,将一切情绪皆封存在心底。
袁徴刚刚站定,稍远些的谢珩也走了过来,像是只是找个亭子歇歇脚,见到亭中人略一颔首,并无热络之意。
袁徴正欲将父亲所言说给王妙之听,但见此处还有他人,一时未能说出口。
亭中尚有石凳,然而谢珩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坐凳楣子旁,目光看向浮浮沉沉的纸鸢。
月白色菱格暗纹广袖长袍因风而动,他站在那里,如月中桂树,任风斫之,扶疏月中。
建康城中世家汇聚,袁徴观他品貌不俗,不知是何许人也。
察觉到试探的目光,谢珩回过头来。
袁徴问:“阁下是?”
“谢珩。”
王妙之面露惊讶之色:“莫不是多年前跟随如尘道长修行的谢郎君?”
显然,袁徴有所听闻,他的目光在谢珩与王妙之身上转了一圈儿,王妙之解释道:“妙之与谢兄幼年有过往来,相隔多年,一时竟未认出……”说着又向谢珩道歉,“罪过罪过。”
王妙之假意在袁徴面前,将这一次遇见当作久别重逢,谢珩时而应和,大多时候笑而不语,看起来温润儒雅,然而无人知晓,他只是在静静地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若要类比的话,大抵是和看山中野猴上蹿下跳差不多的心态。
袁徴得知谢珩非是江东世家的人,于是将父亲的交代告知二人。
“原是我父亲想要提醒你,不过他听问我来与你相聚,便让我把话带给你。”
王妙之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不待他人瞧见便已恢复如常。
她猜袁昌的本意绝非如此。
但是如今,她也只好笑眯眯地收下了袁徴带来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