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她这心里的负担又轻了许多。
然而袁徴此人不太擅于心计,对于一个从前没有什么往来的人,对他施展突如其来的热情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
当然,这也是王妙之从他这里下手的原因。
在王妙之的刻意引导之下,袁徴自以为与其相谈甚欢,甚至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离开霞山之时,王妙之更是让他先上马车,见他坐好了才回自己的马车上。
来霞山游玩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瞧得真切。
与袁徴所想不同,他们有的人在心中猜测,许是袁徴这个袁家家主的嫡次子,又在仗势欺人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不久之前的暮春新亭宴上,袁徴对待王妙之,并没有什么尊重。袁家如今堪为建康第一家,王家家主又如何,见到袁家人,还不是要放下身段,低下头颅?
这些来霞山的人,有的是嘴,霞山所见所闻,伴随着他们的猜测,悄悄地流了出去。
于是世家对袁家的不满又多了些。
不敢说比对江东世家的不满还要多,但总归是动了心思,再加上尚未消失的传言——袁萧联姻,其他原北方世家更是心底燃起了火。
自然而然地,大家便将王家家主中毒,庾家家主遇刺的消息连在了一起,并心照不宣地,都扣到了袁家的身上。
袁家不过一个世家,再往上走,就要和曾经的王家一样了。
走到那一步,是想要做什么?
当初追随太/祖南下的王家是何等的权势滔天,南朝流传的“王与马共天下”,并非是一句戏言,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实。
人之欲,如同汪洋大海,再多的水也填不满。
世家盛极,就会不满于世家。
好在王家当初厉害的人物不止一个,于是王氏兄弟割袍断义,一母同胞成了陌路,夺权的那位兵败自戕,因另一位守卫皇室,未参与谋逆,王家得以保全。
话说回来,另一位也并非没有动心思,只是那时候不是夺权的最好时机,当初三月宴上才演了一出“忠臣良将,新亭对泣”的戏码,这才过去几年?贸然动手,失败是必然。
然兄弟不听劝告,划清界限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这些不为人所知,且王家在那时便一分为二,留下的这一部分,在世人眼中是忠心耿耿清清白白无可指摘的。
现如今的袁家,却不免叫诸世家有些担忧啊!
所以袁萧两家的联姻,众人并不希望能成。
万万没有想到,众人所想,竟在第二日朝堂之上得以实现。
萧家似乎对袁家生出了不满,朝堂上也不似往日那般给面子,萧雁鸣更是直言袁家行事嚣张……
还真是意外之喜。
萧雁鸣是想替妹妹出口气,那日袁夫人将萧燕燕“请”去做客,甚至将袁徴被打之事怀疑到了她的身上。
婚约尚未定下,便如此端起架子“敲打”,丝毫不顾忌萧家的面子,萧家人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揭过去算了?
当然,此事涉及萧家未嫁之女,萧雁鸣便将听到的王妙之与袁徴在霞山的事拉过来做大旗。
王妙之闻言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
正常,正常。
打着正义的名头为自己谋利或出气,都是正常操作。
恰如最初司马家立国之时,亦是打着为国为民替天行道的名头。
但是,袁萧两家不痛快,可不能把他们王家牵扯进去。
“误会误会,息怒息怒。”
纵然是涂上了一层粉,但也能让人觉得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急得。
当着小皇帝,当着文臣武将的面儿,王妙之赶紧做了解释。
只是磕磕绊绊,是着急还是害怕,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春光明媚,万物生发,树干长出无数小枝丫,再也长不到一处去了。
建康势力最大的两家不对付,其他世家心中也就松了一口气。
小皇帝司马晔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在治国方面没什么特长,但也知道一家独大还不如百家并进,好歹相互牵制着,不会这么快夺了他的皇位。
至于萧家,难道不知道他们与袁家现在是两虎相斗?
非也,若说不久前还能容忍袁家的嚣张,但就袁徴被打,袁夫人找上萧家未婚女郎这件事而言,萧家是不会退步了。
此举也并非全然为了萧燕燕,只是袁家这番实在是太不把萧家放在眼里,一步退,步步退,若是就这么算了,恐怕萧家数十年都要屈居袁家之下。
同样南下的世家,且如今萧家与袁家实力并无太大悬殊,与其两虎同坐山头,不如找一只伶俐的猴子拉上一把。
袁萧联姻的流言,悄悄泯灭于尘土之中,偶尔马蹄经过,扬起一阵灰尘,成不了什么气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