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之只好松开了手，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宽袖下掩盖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长生一直默默跟在王妙之身后，见王远之后退，抬眸看了他一眼，王远之回之一笑，或许是道行太浅，没能完全掩饰自己的神情，那一笑中带着明显的不自然。

比起王妙之，还真是差远了。

前面不远处站着谢家家主的嫡长子谢伯康，已是不惑之年，仍眉目俊朗，犹如青松。

谢伯康与王妙之地父亲少年时乃是好友，只是后来各自成了家，又都入朝为官，两人性情并不算相投，只偶有来往，关系也逐渐疏远了。

王妙之瞧见了他，于是径直走了过去，“谢伯父。”

谢伯康见是她，略一颔首，又问道：“身体可好些了？”

“劳谢伯父挂念，已经好多了。”

谢伯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王家靠你撑着，要照顾好自己啊！”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不多时又聚了些人来，王妙之这才借着机会退了出去。

有人瞥见了她的动作，不由得想起存在于他人口中曾经的王家，于是对着身边的人感叹道：“真是一时王谢，一时王谢啊！”

还没站稳的王妙之：？

怎么，现在是避也不避，直接在她面前说了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嘲讽了王家，顺带着连同谢家也没有放过。

是，王谢两家曾经随皇室在建康立业，当初是靠着权力成了世家中不可逾越的存在，成了一时王谢，如今不光是王家，连谢家都大不如前了。

还真是同病相怜。

王妙之目光扫过围在谢伯康身边的人。

好吧，也算不上什么同病相怜，王家可没有这么受人推崇的君子，也没有可靠的家主，只有她这个黄毛丫头，还有那不成器的叔伯……

比起谢家，青黄不接的王家显然更岌岌可危。

王妙之身体尚未痊愈，若说之前带了几分假意，这次倒是真真切切地咳了起来。

她身子本就弱了些，在加上这一次的波折，又是尚未痊愈就出来见了风，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一时喉间发痒，难以忍受。

王远之心生担忧，想要上前帮她顺顺气，却被长生抢了先。

“郎主，药。”

王妙之从他手中接过一粒药丸，抬手服了下去，喉咙的痒意顿时消减了不少。

“哟，这不是王丞相吗？听闻你近日遭了些罪，如今可好些了？”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可那神情语气却欠揍得很。

王妙之看清来人，是袁家的人。

“你们王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实属不易，丞相可要保重身体，万一哪天一觉睡过去了，这偌大的王家可怎么办啊！”

说着还跟身边的几个年龄相当的郎君一同笑了起来。

袁家还真是明目张胆地嚣张，这就是权势啊，拥有了权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冲她瞎嚷嚷。

然而王妙之表面上只是一笑而过，“多谢提醒。”

说完还给这一行人让了路。

袁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身边的人推搡着要过去，在他就要从王妙之的面前走过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目光朝她那儿看去。

这一看，却是怔住了。

许是方才咳嗽得厉害，一双含情目中带着几分湿意，更显得如秋水般动人。

双颊带着些微粉，在这张白嫩嫩的小脸上，显得有几分生气，若只看这张脸，还真不觉得是大病初愈。

袁徴不禁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话来。

早听闻王妙之貌若好女，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鬼使神差，他竟伸出手去，想要去碰眼前人的脸。

王妙之急忙往后退了一步，长生也及时地拦在了她面前。

“谢郎君，在下的主子好歹是南朝丞相。”

“长生，”不等袁徴有所反应，她出声叫住了挡在她身前的长生，而后看向袁徴，“我这脸上是擦了些香粉，只因病容尚在，这才遮盖一二。”这话似是给了袁徴一个台阶下，解释了他方才那不妥的举动。

毕竟是踏春之日，世家按着多年来的传统都来了人，此处发生了什么，不少人都看见了，二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也被不少人听见。

不过他人作何感想，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王妙之没有环顾四周都能感受得到来自周围那同情的目光。

想此行，她涂脂抹粉，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是王家家主，示弱可以，但最起码仪容要体面，但如今一想，要一时的体面有什么用，换不来吃也换不来喝，更换不来权势。

待袁徴离开，王妙之看着他那背影，掩唇咳了几声。

嚣张吧，张狂吧，看你能风光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