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倒是厉害，最后到底也什么都没做。

周仲清师父就在隔壁。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真要是让他听到点什么，周仲清这辈子快别活了。

更何况两人刚刚在阴世走了一遭，回到阳间之后又是一前一后面对郭渊和朱斌两人的责难，如今可谓是身心俱疲。

纵使有心……也无力。

赵熠明倒想重温两人幼时相伴而眠的温馨时刻，被周仲清一脚踢开：“你如今修得鬼身，可吸人精气，我才不跟你睡。”

赵熠明从前那副身体是周仲清用荆严的魂木帮他做的。

不稳定，要靠血来滋养。

如今倒是好了。

魂魄一融合，残魂在荆严身边修习的那六年功力全部便宜了他，如今赵老板也算正经鬼修一枚，自己便可维系魂木所做的身体，甚至可以去吸人精气，增强功力。

也不怪郭渊想斩妖除魔。

他这再练练确实就是正经邪魔。

赵熠明靠在床架上，逗弄一头倒在枕头上的周仲清：“干嘛？你怕我把你吸干了？”

周仲清顿了顿，白他一眼。

“生死无怨，我怕个屁。”

赵熠明于是坐到床沿，周仲清却推他：“孤男寡男有失体统，大少爷还是先回吧。”赵熠明一把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大少爷……”赵熠明表情落寞，“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我前段时间才听到宿玉叫你大少爷。”周仲清凉凉道。

被人当场戳穿，赵熠明脸不红气不喘，立马收起脸上落寞，向周仲清一笑，翻身躺在了挨着床边的那个枕头上。

幸好他来前已经洗过澡，不然周仲清还得再给他一脚。

天色已晚，周仲清也懒得跟他缠，由得他去，自己打了个哈欠睡到旁边的枕头上，翻身背对着他。

赵熠明向着他的背影一笑，以手做枕，仰面看着床架顶部，故作闲聊地向周仲清打听起郭渊和张守一。

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却没听周仲清说起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二位长辈……

赵熠明埋怨周仲清不够意思。

周仲清闭眼嗤笑：“我从前也只当他们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我爹也不喜欢我跟他们多接触，他们也不常来，自小也没见过几面，我怎么会跟你提。”

“原来如此。”

赵熠明若有所思，原来郭张二人跟周仲清也不是很亲近，那他倒放心多了。

周仲清又道：“你别想那种事。”

赵熠明一顿，有些诧异地转头望了望周仲清的背影，确认这人刚刚没偷偷看他，试探性问道。

“别想哪种事？”

“别打两位师长与我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你为了自身安全想法子算计他们，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主意。”

“……我哪有这种想法，仲清未免太会冤枉人。”

周仲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师父师叔是我娘的师兄，你若是敢算计他们，被我娘知道了，她头一个饶不了你。当年在上海那妖物欲再度加害于我，得师父师叔相救我才幸免于难，这些年多蒙两位师长恩义，你若敢对他们不利，我第二个饶不了你。”

他一通威胁扔出口，赵熠明讪笑。

“你倒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周仲清也笑了：“既是蛔虫，大少爷该早去医院配些药除了这虫害，免得日后难受。”说到最后一句声调已经含糊，说完便沉沉睡去。

赵熠明听到身侧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依旧望着床顶，好半晌才道：“那你呢？我也算你肚子半只蛔虫，不用算筹也能算到你心中在烦什么——既知我满腹心机，从前还可以用魂魄残缺这个理由骗骗自己，如今连这个借口都没有了，你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赵熠明心知，他们两个其实从来不是一路人，若当年未在上海分手，只怕也会在这些年间因志向不同分道扬镳。

上海的分手，反倒保全了他们旧日的感情。

赵熠明深深闭了闭眼。

屋内光线一暗，一个几近透明的身影出现床边，随着他的出现，屋内的暗色也跟着浓重了几分。

“你又后悔？”

残魂立在床前，目光在周仲清身上流连。

赵熠明有些无语，甚至懒得分对方半个眼神：“你不是已经消失了？”

“差一点。”

赵熠明想想也能理解，他安抚似的点了点头，又劝他：“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仍有芥蒂，但你这样对我们的身体不大好。”

“天天就知道说这些屁话，跟我有什么关系？”残魂哼笑一声，嘴角勾出一道讥讽的弧度，“你才是主魂，你若排斥我，我全心全意接纳你有个屁用。”

就这么屁来屁去的，赵熠明都想斥他不文雅，但还是大事要紧。

“我？排斥你？”

赵熠明觉得这是口黑锅，并且拒绝接受。

残魂嗤笑：“是不是你自己清楚，只警告你一句：若敢负他，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说罢双手竟陡然伸长，向赵熠明的脖子掐来。

那含怨的双眸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赵熠明挣扎着从床上翻起身，似撞破一团迷雾，他抚着狂跳不已的心脏，粗喘着向身侧看去，原本睡床内侧的人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