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枕席冰凉,人早不知走了多久。
赵熠明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狂跳不已的心脏,转身在屋内快速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另一个本该在房中的人影。
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
已是第二日清晨,赵熠明这才惊觉刚才种种原来是梦一场,他昨夜来找了周仲清,两人聊了一阵便各自睡下。
他摸着脖子坐到床沿上,才觉得自己可笑。他如今可不会轻而易举被人掐死了,居然做被人掐脖子这种噩梦。
忽而,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赵熠明原本没想管。
府中大小事自有钟望、宋石操持,若有大事需要他过问,自然会有人来报他,不过喧闹声中听到周仲清的声音,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披上衣服走出房门,便见到一群人闹哄哄地将一张软榻抬进对面的客房。
软榻上还躺了个人。
人群挡着赵熠明也没看清是谁,便被抬进了客房。府中佣人也围在客院内外看热闹,看到赵熠明从周仲清的房间衣衫不整地走出来,众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敢出声。
赵熠明对榻上的人是谁生起好奇来,转头见到周仲清在客房外,张罗着让钟望去请个医生来,倒挺有个主人样。
赵熠明站在原地看了看,走过去调戏他。
“周少爷辛苦,一大早便烦你起床为我操持家事。”
周仲清抬眸瞟他一眼,似笑非笑:“既然是家事,还是大少爷自己处理,我这种外人不便插手。”说罢便叫人把早饭端到花厅,他去那里吃饭。
就这样……甩手不管了?
好吧,这下赵熠明知道他心里对自己确实有气了,转身想找钟望问问情况。钟望哪里需要他问,他一转身便立即附到他耳边叽里咕噜一阵。
赵熠明恍然大悟。
原来软榻上躺的是苏吟秋。
沈昌黎一早叫人送来的,听说送来时苏吟秋已经人事不知,全靠嘴里含着参片才没有当场背过气。
赵熠明闻言也动了真气,骂道:“好歹苏吟秋伺候了他这么多年,姓沈的真够不做人的。”他抬腿想进屋看看苏吟秋,还没走到客房门前又停下脚步。
钟望不解:“东家?”
赵熠明闭眼:“先请个医生来看看。”他说完便大步转身走了,只怪那一魂二魄让他生出本不该有的良心。
当年苏吟秋到沈昌黎身边,有赵熠明推波助澜。如今苏吟秋落到这般境地,也跟赵熠明脱不了干系。
本只是想给沈昌黎找点不痛快,如今却让他浑身不痛快。
果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赵熠明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没走出两步,又有佣人带着那把苏吟秋送来的沈家听差寻来,说是有故人在胡同口恭候赵熠明大驾,想要见他一面。
“故人?”
赵熠明眉头皱了皱,又转而笑道:“你们府上我故人倒多,这才送来一位又有一位,却不知来的是哪一位,总不会是沈总长大驾光临吧?”
听差道:“赵老板去见了便知。”
装神弄鬼,赵熠明非得去看看来的是谁。
赵熠明一走,佣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家老板和这位苏吟秋苏老板的过往,边说边叹好一对痴情苦鸳鸯。
有人问:“那周少爷怎么办?”
叹息之人怔了怔,啐道:“什么怎么办?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懂不懂?”
那人摇摇头。
“温香软玉,红袖添香懂不懂?”
那人又摇摇头。
“那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懂不懂?”
那人犹豫着点点头。
叹息之人啐道:“我跟你这没文化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诶你——”
客院的喧闹,传进同院的郭渊和张守一耳中。郭渊在床上打坐。张守一清早便来为他护法——当然主要是为了看着他。
听到外面那群小子的话,张守一战战兢兢往床上看去。
打坐的郭渊倒无甚动静。
但他挂在墙头的宝剑,虽被收在鞘中却在隐隐发光,剑光凛凛。
张守一咽了咽口水,知晓郭渊已动了杀心。
赵熠明走出大门,看见沈昌黎的专车停在胡同口。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嗡嗡的电车声从远处传来,赵熠明走近汽车敲了敲车窗。
窗户降下,谢观带着尸气的脸出现在赵熠明眼前。
荆严顶着别人的脸,倒很舒适自如。
他向赵熠明歪歪头:“上车聊聊?”
看着他的这张脸,赵熠明有点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