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朱斌不知道——不敢知道。
“那妖怪需要一具皮囊,看上谢观,向沈昌黎说了,本来若沈昌黎不愿意,他也可以换一具,但……姓沈的一口应下了,半句都没有推辞,倒把那妖怪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才答应为他治好儿子。”
“你、你胡说!总长不是那样的人!”
赵熠明嗤笑出声:“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你、你……不可能!总长与那、那位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内情。”
“我当然不知道。”
赵熠明耸耸肩,指指地上散落的黑狗血:“这些都是我刚才请郭道长和张道长施法,把谢观的鬼魂请上来问的。”
他说谎真是连草稿都不用打一个。
在场众人尽皆无语,周仲清都有些听不下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赵熠明搂住他,侧身在他耳边嘶声说。
“现在别招惹我,让我把火气发出来,不然你今晚绝对要遭殃。”
周仲清后背一凛,当即撒手不管。
他没修两年道法,却学足了道家精神。
——死道友不死贫道。
朱斌却不知赵熠明是在耍他。
他知郭渊和张守一有些本事,一听这话,再看看楼中狼藉,地板之上还隐隐可见黑狗血写就的符箓,当下真以为他们刚才在招魂。
他放下手枪,回头向四周寻去。
“谢观兄弟,你在何处?你出来见见我?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死的,我一定为你、一定为你……”
朱斌说不下去了。
沈昌黎如今将那妖怪奉若神明,他势单力薄,要如何帮谢观报仇?即便开口,也不过是妄语罢了。
怎可连死人都骗?
“怎好连死人都骗?”赵熠明也发出一声叹息,叹得朱斌心肝都颤上了几颤,他说,“那妖怪如今正穿着他的皮囊到处走,你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还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话。”
报仇的话朱斌说不出口,就由赵熠明帮他说出口。
他要把这颗种子,种进朱斌心里。
等待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就如同……多年前他对苏吟秋那样,他将一颗复仇的种子埋进苏吟秋心中,然后将苏吟秋送到沈昌黎身边。
周仲清不禁捏紧赵熠明袖口。
他早就算好他会有与沈昌黎决裂的这一天,苏吟秋就是他为这一天留的其中一个后手,而朱斌则是他为以后留的后手。
情魂爱魄只掌管他的感情,他的满腹心机,原来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周仲清咬住下唇。
朱斌瞪着赵熠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楼下再度传来梁世峥的喝骂:“都给老子让开,老子今天就要进去看看,是谁在老子的地盘耍威风。”
听声音他是要往楼里来,赵熠明向楼梯口看了一眼,忽然玩心大起。
他放开怀里的周仲清,走到朱斌身前。
“你还有一个机会。”赵熠明拉过朱斌持枪的手,将枪管对准自己的胸口,出声提醒朱斌,“梁次长说话就要上楼,若你真的忠心,现在杀了我,然后帮你主子背罪,也算沈昌黎没白养你。”
朱斌都被他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想要从他手中挣脱,竟无能为力。
朱斌咬牙:“我不是一条狗。”
赵熠明微笑:“你觉得在沈昌黎眼里有区别吗?”
钟望和宋石真被他的不知死活吓得脸色大变,钟望露出一个‘你又在玩什么’的急切表情,宋石连忙开口。
“朱兄弟别犯傻,我家东家与总理大臣和参谋总长都有交情,你要是贸然动了他,势必是要为他偿命。”
宋石说完,瞥到周仲清及他的师父师叔,都无甚表情,对自家老板毫不关心,一时寒了心,心说回头必要劝服自家老板休了这冷心冷情的小少爷。
他拉扯着钟望让他赶紧接话。
但钟望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家老板貌似现在就算挨上几万枪,大抵也很难出什么问题,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想转头跟郭渊商量商量,让郭道长现在开始驱鬼。
这赵家的活儿他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不理宋钟二人想法如何。
朱斌的枪管抖了又抖,终究没有开枪。赵熠明轻轻一笑,动作温柔地将勃朗宁从他手中取下,放回他腰间的枪套中。
朱斌死死瞪着赵熠明。
“如果有一天……”赵熠明没有继续说下去,拍拍朱斌的身侧的枪套,“你可以找我帮忙。”
他走开。
朱斌的身体像被抽去筋骨一般软了下去。
赵熠明回到周仲清身边,一手握着他的手掌,一手抚上他的右眼眼尾,问他可好些了。
周仲清没说话,向郭渊扫了一眼。
郭渊虽未再度举剑,但他向周仲清投来的眼神里,写满了‘此子心机深沉,不堪托付终身’之类的话。
首先,他没想托付终身。
其次……
周仲清真想捂脸,对赵熠明说你狐狸尾巴能藏好点吗?至少别在他师叔面前显露出来,他真怕师叔忆起初心,举剑为世间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