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光不停在两人身边游动,时不时停在赵熠明耳边,炸出点光响,像是在给他鼓气加油。
“……”赵熠明咬牙,“如果不是它还有用,我真想把它烧了。”
“别废话了,快跑!”
周仲清还在不停地拍他肩膀,声音已经接近恳求。他在赵熠明背上,能隐约看清身后浓雾中的东西。
怕成这样,一定是能要他们俩命的东西。
赵熠明咬紧后槽牙,尽力没回头。
那雾却像长了触须般开始不断向外探出,赵熠明亲眼见到它越过自己,心头已经开始绝望,想到还有周仲清在背上,才没有放弃。
浓雾的触须掠过彼岸花,向他们两个合拢,似一只想要将他们拢在其中的大手。红色线光发出尖鸣的炸声,催促赵熠明快跑。
赵熠明咬牙:“我一定要烧了它。”
线光又跑到他们身边绕了一圈,似终于嫌赵熠明跑得太慢,凭空多长出数米,绕着二人缠了两圈,然后……带着他们飞了起来!
赵熠明回头与周仲清面面相觑,见他和自己一样目瞪口呆,心里才平衡了些,心想这回总算不是他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了。
线光带他们飞出浓雾,雾中传来一声剧烈的咆哮,是猛兽的愤怒,吹出无尽的寒风,叫人连内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周仲清搂紧赵熠明的脖子,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赵熠明总算得空回头看上一眼,浓雾中有双暗红色的眼睛,散发不祥的微光,注视着远去的他们。
赵熠明心头狂跳。
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片刻后,那双眼睛转身,隐进雾中。蔓延至黄泉的雾也渐渐消散,线光倒是没把他们就地放下,一路带他们飞过黄泉,将两人扔在一座高大的石台前。
赵熠明喘息着倒在台阶上,冷眼看着已经缩成手掌长短、在他面前讨好地闪着光的那丝线光:“你倒不如等我死了,再来救人。”
这人,救了他还不落好。
周仲清不赞同地拍他一掌,线光似找到靠山一般飞到周仲清肩上,瞧它那样,若是个人样,此刻只怕是叉腰仰头站在周仲清肩上,向赵熠明彰显它的得意。
赵熠明别过头去,无语。
周仲清笑着用手指点了点线光,向它说着谢谢。线光十分感动,撒娇似的在他侧脸蹭了蹭,把斜眼偷看他俩的赵熠明看得更无语。
线光蹭上了周仲清,却是没空管他了。
它上下绕着周仲清飞了一圈,最后恋恋不舍地在周仲清手腕间绕了绕,垂头丧气地耷拉到周仲清脚边,红光一闪,没入周仲清脚踝。
周仲清的肿痛顷刻间全部消失,像是从未受伤过一样。他活动活动脚踝,吃惊地看向赵熠明:“……好了。”
赵熠明也是一样吃惊,立马问:“手呢?”
周仲清将手腕藏到身后,赵熠明知道了答案,他沉默片刻,又跳了起来,对着周仲清的脚踝——也就是刚才线光消失的地方大喊。
“你怎么不等他瘸了,再帮他治!”
这回换周仲清无语,起身用力打了赵熠明的手臂一下:“你少咒我。”
此地便是望乡台,两人回头,石阶上是青黑色的石台,四周围着石栏,中心供奉着一面约有半人高、有些灰扑扑的铜镜,一片幽暗中,只有铜镜在散发着森森蓝光。
赵熠明被铜镜吓得后退一步。
那里面装着他的过往,他想面对的、不想面对的一切,赵熠明突然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好过把他的一切不堪在周仲清面前铺开。
虽然他没有任何的自卑——但他也知道遮丑!绝不曝短于人前,是赵熠明的人生信条。
赵熠明拉住想走上石台的周仲清,面对周仲清疑惑的目光,赵熠明咳嗽一声,扯谎道:“我有点紧张。”
实际上他正在心里盘算打晕周仲清,把人从这里扛走,直接躲进枉死城。什么破魂体?爱融不融。这不是还有两个月,足够在他城里风流快活,了却平生遗憾。
这辈子他活够了,不活了。
周仲清直觉他又要发疯,立马把手抽回来,往台上退了三步:“你紧张什么?”
“我——”
赵熠明正待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转头一看黑暗中浮现两道人影,皆是头戴高帽,身穿鬼差役服。
是两个鬼差在向望乡台走来。
两人心头一紧,对视一眼,立马携手跑向铜镜,赵熠明右手用力按在腕间的龙鳞匕首上,掌心瞬间被划破,赵熠明抓紧周仲清,将渗血的掌心按在铜镜上。
铜镜一闪,两人瞬间被吸入铜镜中。
望乡台归于空寂,唯余镜面上一块鲜红血迹,片刻后也闪着光被吸于镜中,灰扑扑的铜镜霎时迸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镜身磨损的纹路霎时复原。
这动静惊动地府。
两位鬼差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在石台四周看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只有铜镜前的地面上留下的一小滴鲜血作为线索。
“这是……”
一鬼差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吃惊回望同伴:“凤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