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清有很多事瞒着他。
赵熠明一直知道这事,但知道是一回事,事实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他低声问:“为什么一直不说?”
周仲清抬眸看他,好像很奇怪他这样问。
“只是小伤。”
他抽回手,还在别扭蓝衣人化作亮光飞进赵熠明心口的事,往赵熠明胸前看了数眼,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走吧。”
周仲清沿着蓝衣人指的方向前进。
赵熠明没跟上。
他不喜欢问题就这样被搁置,他们之间已经有许多问题,越堆越多,滚成雪球,挡在两人之间,让赵熠明甚至没法看清雪球后面的周仲清。
周仲清回头:“你又怎么了?”
赵熠明:“我们要永远这样吗?”
“……这样什么?”周仲清没弄懂这生死关头的,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赵熠明大步上前,迈过地上荒草,抵到周仲清面前。周仲清被他这仿佛要给自己几拳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两步。
两人之间隔出一手臂的距离。
这下赵熠明更像逮住周仲清的什么错处,抓住了就不愿放:“就像这样,我进一步你就退两步,但是每次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又会给我一点甜头,把我当傻子一样吊在那里。”
“周仲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周仲清沉默了两秒,忽而问:“你想过放弃?”
“我——”
赵熠明的理直气壮骤然泄气,他的内里已经退缩,面上却还在强撑,用在谈判桌上积攒多年的虚张声势,紧盯着周仲清的眼睛问。
“你在意吗?”
周仲清偏头想想,向他摇头:“其实不太在意,走吧,别耽误时间。”他上前拉住赵熠明手臂,手指下意识地在摸到那根红线时停下。
赵熠明没动。
周仲清无奈:“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在事情结束以后,对你说一万遍我爱你。”反正他们都知道,那不代表什么。
这本是一句情话,但赵熠明能清楚地听到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太熟悉也是个错误,他老早就跟方琬说过,青梅竹马不适合当夫妻。
看吧,他永远是对的。
望乡台本就在黄泉之后,他们如今在阴阳界不必走鬼门关,只需要混过黄泉路便可到达望乡台。
赵熠明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把腿脚不方便的周仲清甩出好大一截,当然更想把那个在周仲清面前犯傻的自己甩在身后。
可惜,暂时还做不到。
蓝衣人借了周仲清一点血气,化作引路的红色线光,像条小鱼一般在前方若隐若现地游动,赵熠明追上那丝红光,心想一切等他还阳再作处置。
他早晚也要让周仲清体会到,这种被人玩弄在掌心,生不得,死不能,牵肠挂肚又抓心挠肝的感觉。
赵熠明跟着红光,冲出老远,才发现他已经冲出浓雾,而眼前便是一条长长的、长满无叶之花的路。赵熠明心头一紧,立马转头去看跟在后面的周仲清。
人还在,只是一瘸一拐地走在野地里。
赵熠明先是松了口气,见他惨兮兮的,心里又是一梗。
主动上前背人?那他未免也太贱。
就让周仲清这样走?人家为他才犯到这陷境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未免也太没良心。赵熠明摸摸自己约莫没有二两重的良心,觉得这还是一件颇有分量的东西。
他走回去,停在周仲清身前。周仲清疑惑地看他两眼:“干嘛,你又要开始演莎士比亚?能演出喜剧吗,我不爱看悲的。”
赵熠明白眼翻上天,懒得跟他多说,直接背对他蹲下。周仲清顿了顿,噗嗤笑出声,一掌拍在他背上:“你有病是吧,还当我只有六岁吗?”
“你上不上?”
“不上,男子汉大丈夫,受这么一点小伤,还要被人背来背去的,丢死人了。”
“又不是没背过。”
“小时候可以,现在不行。”
“真麻烦。”
赵熠明起身面向周仲清,直接在他身上扣一口大锅:“你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周仲清不甘示弱:“你要是不两分钟拦我一次,我们早到了。”
两人正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浓雾中忽然传出一股似野兽般的低鸣,地面似乎也在微微颤动,赵周二人同时闭上嘴巴,向浓雾看去。那雾与隐藏在它之中的万千只眼睛,似化作了一只无形巨兽,要将他们吞食在腹。
两人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
周仲清跳上赵熠明后背,拍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急急喊道:“快走快走。”不用他催,自他跳上来那一刻,赵熠明已经开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浓雾尽头跑去。
那丝红色线光也察觉到危险,发出最猛烈的光,回身向他们冲来。不过那光似乎对浓雾没有半点作用。
浓雾还在合拢,地面颤动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