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清把脚从泥巴里抽出来,才看到路边有两辆汽车开过,忙跑下田坎向他们招手,但实在离得太远,他跑到路边时,汽车已经开过。
太阳向山后慢慢落了下去。
周仲清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复着呼吸,心里骂了一千二百遍王八蛋赵熠明。那混球把他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周仲清从小就在燕城各处疯玩跑马,认得回城的路,估计现在还被困在那山洞里。
他真后悔刚才没多给那人几拳。
如果现在赵熠明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定不会留情,照着那人的脸就要狠狠地——
汽车倒回他身前。
车窗玻璃后面出现赵老板一张好生冷漠的脸,把周仲清都给唬了一跳,心说他又是从哪蹦出来的,脸拉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哪得罪他了。
再想想今早两人分手前赵熠明说的话,周仲清脸都快气歪了,他没怪这人在外面拈花惹草,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就算了。
他还先甩起脸子。
赵熠明冷冷说道:“上车。”
周仲清对他扯出一个冷笑,往跟在后面那辆福特看了一眼,直接弃了这辆车,去拉福特的车门。车门拉开,凄风惨雨中更显娇弱美貌的宿玉在车中与他对视,怀里还抱着……一具尸体?
“打扰了。”
周仲清礼貌关上车门,转身愤愤坐回了前车。赵熠明冷眼看着他折腾,上车后周仲清刻意偏头看向窗外,就是不往他那边瞟一下。
他满脚泥浆,上车时泥巴也溅到赵熠明的长衫和皮鞋上。赵熠明从怀里掏出手帕,往车窗玻璃里的周仲清看了一眼,慢吞吞擦起身上的泥浆。
周仲清气得回头怒视赵熠明。
“你去见那妖怪了是不是?”
“行啊,消息挺灵通的。”赵熠明扯着嘴角,“你那姘头还跟你说了什么?既然有心从城里跑到乡下私会,总不会就谈谈情说说爱这么简单吧?”
他想说什么?不只谈情说爱,难道要幕天席地才够狂野。开车的钟望念头一岔,汽车轮胎碾过一块石头,车上三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近来体虚的周仲清差点向前一头撞在驾驶座椅背上,幸好赵熠明及时把住他。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了两秒,赵熠明冷脸扔开周仲清的肩膀。
周仲清有些心虚:“……你都知道了?”
这种惊人内幕,让钟望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回头偷看自家老板和他的旧竹马新情人,心里感叹他就说找情人不能找长成这样的,好看是好看,但你看不住呀。
赵熠明没接周仲清的话,只是从后视镜里,扔给钟望一个‘你再乱看你就完蛋了’的表情。
“专心开车。”他警告钟望。
钟望立马握紧方向盘,直视前方。
周仲清揉着自己的肩膀,嘟囔着抱怨的话坐回座位上,压根搞不懂这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明明都是同一个人,给拆成了两个魂魄,还互相吃起醋来。
神经。
他心里窝了一肚子气,晚上一行人留宿附近的陈庄时,更是炸了。宿玉的家便在陈庄西侧,是处有三间卧房的清水瓦房。
从前宿玉的父母住一间,他和哥哥各住一间。他父母死后,他和哥哥外出打工,结果……如今三间房都闲置下来。
他哥哥的尸体被安置在堂屋。
虽然有名无实,但宿玉自认是赵熠明的人,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也不敢擅自安排,只能请赵熠明安排今晚众人该如何休息。
他这番小妾姿态,已经把周仲清看得眼角直跳。又加上赵熠明现在不想对着周仲清,便安排钟望与福特车的司机阿茂住一间,他和宿玉住一间,周仲清自个儿单独住一间。
“你要跟他住一间?!”
尖锐到扭曲的声音在屋前响起。
面对众人的惊讶神色,周仲清也恨极了这种拈酸吃醋的不潇洒,但……他恨恨地瞪了赵熠明两眼,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将门砸上。
赵熠明看着颤动的门板,略有些无语地抿抿唇。小少爷脾气也太大了,前几日勾着他还知道收敛些,如今目的达到了,便原形毕露了。
他回身向宿玉说:“要是门坏了,就找钟望拿钱修。”
“大少爷说笑了。”
宿玉笑笑便去帮他们烧水了,正在啃车里翻出来的萨其马的钟望凑到赵熠明身边,用胳膊肘戳戳自家少爷。
“那个好哄。”他指指厨房的宿玉,又指指被砸上的门,“那个不好哄,先哄哪个,您自己想好吧,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钟望前几日还是宿玉党,不过现在知道宿玉为了自家兄长屡次背叛赵熠明后,他又立马转换了立场。虽说情理上也能理解,但宿玉差点害死赵熠明这道坎……对钟望他们来说真是挺难过去的。
现在他再看周仲清与赵熠明——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简直是天作之合,如果不是性别错了点,当年赵家下聘给赵熠明定下的,说不定就是周仲清。
那方家小姐也不必受累远走北平了。
钟望啧啧两声,赵熠明回头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纸盒装着的糕点:“你哪来的萨其马?”
“上回宋石去北平,让他带的。”
钟望还不知大祸将至,把纸盒往他面前送了送,让他先垫两口,这一路都没吃东西,要饿死了。
赵熠明目光在纸盒里的萨其马停了片刻,又看向小屋。天色已暗,周仲清进门后有没有点灯,赵熠明只能借透窗而入的月色,见到床边坐了个模糊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