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素手搭上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喏,这个给你。”
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冰凉触到掌心。
车夫抬起头,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坠下,两头弯弯翘起,似一只银船泊在掌心。他盯着那银子,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像被巫术定了魂魄般,呆呆愣在原地。
哗的一声,祝南枝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拍了拍掌心灰尘道:“拿着,到了王府就说路上车轴坏了,耽搁了些时间,这锭银子就当路费了!”
车夫循声看向祝南枝,却见她转身正要离去,这时车厢内忽闻传来一声——
“嫂嫂且慢!”
祝南枝顿住脚步,只见展新月扶着门框蹲在帘后,黛眉微蹙:“嫂嫂不随我同去卫府么?表哥应当也在哪儿呀!我们先前说好一同去的,嫂嫂却哄我,还抢元昭的衣服穿,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说完,她垂下眼睫,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祝南枝思忖片刻,悠长地嗯了一声:“公主此话有理。”
“是吧是吧!”展新月连声附和。
“既如此——”祝南枝转身,边走边在袖中掏着什么。
待行至马车前,她手握成拳,从宽袖中伸出来,平举至车夫面前。只听扑通一声,车夫低头,竟是一枚金锭落入怀中!
他抹了把脸,确认眼没花,转身不放心地瞅了眼身后的展新月。
展新月不解:“这是何意?”
祝南枝收回手,仰面看向马车上的展新月:“公主拿着这金锭去城中随意一家成衣铺子,向那里的掌柜出示这金锭,自会有人将公主赴宴所需的一切物品交给公主,下官还有事,恕不奉陪!”
“哎——”展新月欲出声拦她。
怎奈话音刚落,祝南枝便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展新月留人不得,郁闷地呆在原地嘟囔:“既如此,何必抢了本宫的衣裳去!”
一旁的车夫见状,小心将金锭呈至展新月面前:“公主……那我们?”
展新月夺过金锭,在掌间抛了抛,随后捏在指间左右打量。半晌,她哼了一声:“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虽这么说,金锭下一刻便被塞入袍袖里。
紧接着一阵微风扑面,车夫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见帘布垂落,迎风悠悠摆荡。
良久,里头传来一句:“照她说的做。”
*
宫门前,侍卫刚送走皇后娘娘送礼的车驾,正在门前左右巡视,忽闻洞门深处又传来辘辘车轮声。
马车通体气派不少,蜀锦的车围子,包铜的车辕,侍卫见了愣在原地,忙将手中的刀鞘扔给一旁的士兵,哈着腰上前。
“接圣上口谕,过往车驾皆需盘查,不知尊驾是哪位贵人?可有出宫手谕?”
驾车的青年车夫觑了侍卫一眼,随后冷着脸从怀中摸出一枚树叶形状的物什递了过去。
侍卫双手接过,捧着那物什抬至眼前仔细查看——
只见琉璃制成的叶状令牌通体碧绿,门洞中光线虽昏暗,却不妨其间叶脉隐约流淌着溢彩光芒。
侍卫翻来覆去看了两边,又抬眼打量了一番马车:“这是……?”
车夫夺回琉璃叶片,捏着叶片边缘屈起一条腿,将手腕搭在膝上,不屑道:“看好了,王爷的贴身物件,今儿王府摆小宴,已同你们管事儿的打过招呼了,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侍卫眉头一皱。
管事儿的?
当他们是酒馆伙计不成?
虽对此称呼不满,然他到底是敢怒不敢言,闻言只得后退一步,摆手示意放行。
不料马车驶出宫门不过十丈,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身影。只见那人腰间挎刀,信步行至道路中央,往马车前一站。
“兰娘子,我家侯爷想请您到茶馆一叙。”
马车停住,车帘掀开一条缝,一根手指将帘子往旁一拨,日光闯入,正好打在她精致的面庞上。
那描得极细的眉,眉尾微微上挑,眼波先往朱明身上溜了一圈,旋即车夫上前扶住车帘,她便收手,圆润的指尖掠过耳畔理了理鬓发,腕间的浅蓝色的流光云锦垂落,如湖纹般漾开。
闻言,她丝毫没有露出惊讶,只款款道:“那便有劳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