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侧方墙体上浮着一层忽明忽暗的光影,黑烟袅袅飘出,时不时传来噼啪声。
“走,去看看。”
两人提枪往黑烟飘来的方向缓步摸去。
闻得脚步声靠近,老树树干后,祝南枝捡起一簇燃得正盛的树叶往外轻轻一抛,忽来一阵夜风轻卷,令烧得金红的碎叶腾空而起,像把碎星子被人扬手抛洒于夜幕之中。
火苗脱离叶脉牵绊,在半空中舒展翻卷,拉出丝丝缕缕的流光。
来福顿住脚步,瞳孔里映出几点飘忽的金光,指着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看不清啊……”
两个人不自觉得侧过头,往前迈了两步。这时,祝南枝自老树躯干后闪身而出,趁此间隙,三两步绕至侍卫身后,抬手对其后颈狠狠一劈!
矛枪脱手,二人瞳底的光亮转瞬即逝,双双朝前栽去。
解决完侍卫,祝南枝头也不回地来到厢房前,一脚踹开门——
只见屋内一片昏暗,门扇掀开的瞬间潮气和铁锈味扑面而来,祝南枝侧首,果然角落里,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草席上,光线透过门框恰巧落在她的脚踝处,粗绳勒出的紫红淤痕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祝南枝箭步上前,拨开苏杪面上散乱的碎发轻声唤她:“苏杪……苏杪!”
苏杪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从喉咙间挤出一句沙哑的:“祝…祝司记……”
她的眼皮像灌了铅水,怎么也抬不起来,声音也有气无力。
这反应令祝南枝心头一颤。她探了探苏杪脖颈间的脉搏,无甚大碍,紧接着又握住她的手,果然凉得似冰。
春夜风寒,祝南枝握着苏杪的指尖,恍惚间,仿佛又摸到了那口石棺表面经夜的寒凉。
她的浑身力气似被一抽而空,揽着苏杪的肩与她一同陷入这方死寂之中。耳鸣声乍然响开,她将腿一缩,整个人被黑暗包裹,紧接着便觉得脚尖似乎有一股寒凉的水汩汩涌出,缓缓灌入厢房这个阴影全然笼罩的牢笼。
渐渐地,她似乎踹不过气来了。
值此之际,隔着这道无形屏障,一阵闷闷的人声忽自外部传来,捶打在祝南枝耳畔,泛起涟漪。
凉意没过口鼻,被这道人声激起的理智瞬间将淌入血管中的凉水一抽而空。
祝南枝身子一抖,松开苏杪的手,猛然伸手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呼气。
待回过神,脚步声已迫在眉睫。
祝南枝放下苏杪正要寻处隐蔽处藏身,却在一只脚踏出门槛之际,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金玉其冠,一身绣彩珠饰衬得她气度愈加不凡。她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女子。
那女子当看不见祝南枝一般,拨开她,快步行至苏杪身前半跪着。她一面掏出小刀替苏杪割开草绳,一面侧耳听着外头动静,语速极快:“婕妤娘娘,她没事。”
汤镜宁朝她微微颔首,瞥见站在门口的祝南枝,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祝南枝闻声回望,鬼使神差地伸手攥住汤镜宁:“不、不……苏杪有事,她被——”
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汤镜宁瞧她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拢,迈过门槛朝祝南枝步步逼近:“苏杪被怎么了?说!”
祝南枝被逼得连连后退,盯着汤镜宁默然不语。这时,身后传来刀剑出鞘的咔哒声,她一转头,脖颈间便被人架上了一把利刃。
刀锋贴着颈线,祝南枝的喉咙一瞬绷紧,她克制地微微侧目,待看清身后之人腰间的鱼符,才稍微放下心来。
祝南枝指着屋外:“贺司记别误会,我们是一伙的。”
贺秋良沿着朝她抬手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一撇一捺歪倒在庭院中,指腹更加捏紧了刀柄,沉声喝道:“你是何人?怎会武功?说,是谁派你来的!”
“并非有人命我前来,苏杪因我陷入困境,我是为了救她而来。”说着,祝南枝从怀中掏出一枚与贺秋良腰间一模一样的鱼符,举至她面前,“我们是同僚!”
汤镜宁一把夺过祝南枝手中的鱼符,对着月光仔细查看。须臾后,才朝贺秋凉挥了挥手。
刀刃自颈间离开,祝南枝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又闻身前有人低声喃喃着:“……祝南枝。”
汤镜宁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眼风寒气迫人:“就是你,白日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私自带的苏杪出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