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烂的“吱呀”声响起，门环上的铁疙瘩硌着了息筠的手，她嫌弃地拍了拍手心，挥手朝身后的侍卫示意。

两名侍卫打横分别拖着昏死之人的手和脚，一前一后迈过门槛，双手一抛——

“扑通——”

苏杪被扔入一垛干草中，激起一圈尘灰。

空气中混着霉味和一股似有若无的腥甜味，息筠瞥向角落里干涸的旧血，从腋下抽出一条青莲色手帕捂着口鼻，一面招手让侍卫赶紧离开。

门合上之际，息筠忽然顿住，远远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苏杪一遍。

黑暗中，她手腕和踝骨处红痕仍旧清晰可辨，足见绳结打得牢靠。她这才掏出钥匙锁了门，转身离去。

朔风残夜里，息筠微微欠着身子穿过长廊，出了庭院，皎洁的月光映衬下，身后孤零零的残影在白砖面上迅速移动，直到融入一众黑影中。

她侧身从宫女手中接过夹棉褙子，抖开，一面服侍一面道：“娘娘切莫忧心，就算那女史的话属实，祝南枝真与尚书夫人搭上了线，也顶多是赚些蝇头小利，影响不到宫里来。”

贺兰皇后仰头望了望这四面宫墙夹成的黑天，叹了声道：“若真是些蝇头小利也罢，可她若敢妨碍本宫大计，不论谁替她求情，本宫都不会轻饶了她！”

“娘娘且宽心，有娘娘在，尚宫之位定是柳尚仪的。她一个小小司记，一无功绩，二无资历，难不成还能仗着自己是未来侯夫人，强夺了尚宫之位不可？”

说着，息筠绕到皇后身前，蹲下身理平衣摆褶皱，微微仰面察言观色道，“再说司记眼下为娘娘做事，商会那边日落时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今日有人用令牌从商队调了一队车马出城，计划趁敖云入京前，安插进我们的人手，好窃取情报为娘娘效忠呢。”

贺兰皇后轻哼一声：“笑话，这是她说安插便能安插的？派人给本宫盯紧了！”

息筠理完衣摆起身后，踉跄后退了一步，好在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发觉这番动静，贺兰皇后挥手示意宫女将多准备的褙子呈上。

息筠见了连忙挣开扶住自己的手，推拒道：“娘娘不必挂心，是奴婢不好，午时忙着整理寿宴所需物资的清单忘了进食，方才猛然起身才导致眼前发黑，现下已无碍。”

贺兰皇后挥退宫女：“你倒提醒我了。”随后她指派了一名宫女，吩咐道，“把柳媛喊来坤宁宫，本宫有话嘱咐她。记着，不要打草惊蛇。”

传话的宫女离去后，息筠看向冷宫方向：“娘娘，这女史怎么办？”

贺兰皇后沉吟片刻，随后道：“回宫去将‘那东西’拿来，七日后，处理干净。”

“是。”

*

祝南枝躲在耳房中迅速换好衣裳，为避免打草惊蛇，于是她贴墙抄小道一路摸去后院，从朱明提前留好的门溜了出去。

贴着宫墙疾步赶到冷宫，却见宫道空荡无人巡守，唯有两名侍卫矛枪拄地，面容整肃。

祝南枝藏回墙后，脚步一踅，寻着一片有树荫的墙体，后退两步轻瞪地面，两手一扒，顺利爬上墙头。

哗啦一声，祝南枝从墙头翻落，旋即矮身撑地四下环顾。

冷宫内荒草没膝，夜风萧索，她屏住呼吸，目光越过横斜交错的枯枝败叶——只见不远处的一间厢房前，又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守着，身上甲片在暮色中泛着青灰的寒光。

若是硬闯，定会引来门口那两名侍卫。

两个人还能悄悄解决，四个人……挨揍的动静就有些大了。

念及屋内苏杪尚且生死未卜，祝南枝于是将目光移向院中的遍地枯叶，忽地灵光一现，于是一面盯着侍卫动静，一面猫腰朝树干移去。

途中，她随手拾了几块碎石，藏入树后，又将石子围成一个小圈，从旁边抓了一把枯叶塞入其中，随后探入袖中，取出顾予衡给的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苗簇然在风中微颤，她扬手一扔。

“啪嗒——”

火折子落入了枯叶堆里。

须臾后，枯叶堆燃出火星子，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厢房前，一名侍卫听见动静，扭头发现缕缕黑烟自院中飘来，摇醒身旁的人道：“喂！来福，别睡了！你听，什么声音？”

来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抬袖擦去嘴角涎水：“啊刘哥……怎么了？”

见状，那被唤作刘哥的侍卫啪的一声按下他的手臂：“啧，这衣裳可是要还会去的，仔细那些兵爷砍了你的手！”

来福闻言瞬间清醒，拍拍脸：“也是也是。”神思逐渐清明，他忽然捕捉到漂浮在空中的黑烟，于是拍了拍刘哥的肩道：“刘哥，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