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时第一次见面时出手相救,是宋文辞早就预判好的。
伊河湿滑,许玉章在旁边玩闹不小心踩到河边软泥跌落河中有很大可能,所以他一直跟在他身后,终于寻到了成为许玉章救命恩人的机会,自此有了进入许家学习的资格。
……
十岁时候,两人一同在许家读书。
许玉章嫌弃书本无聊,拉着宋文辞偷溜出去。
天气多变,大雨倾盆而下,慌乱之际两人躲到山洞里面。
许玉章双臂抱腿,圆溜溜的眼睛包着一泡泪,“文辞哥哥,我害怕。”
宋文辞也怕,但他强装镇定,将身上的外袍披在许玉章身上,“玉章别怕,等雨停了文辞哥哥带你回去。”
“好。”
许玉章体寒,宋文辞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人,直到雨停他才将人摇醒背下来山。
……
十五岁,许家哥哥许玉泽被人诬陷入狱,温县知县收受贿赂,案子判都没判就将人处死。
当时周朝风雨飘摇,周太祖制定的法条庇护不了腐烂朝廷下的百姓,一条人命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自此,许玉章身边只有宋文辞一人。
……
“当年要不是那狗屁知县死在了马上风,我们还没有入朝的机会呢。”许玉章边喝边说,好似回到了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原主话少,大部分是许玉章在说话,一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只有吃到好吃的才会停下。
因为这儿,原主苦练厨艺,就是为了能让许玉章少说几句。
看着这一片记忆,宋文辞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喝了不少,现在有了些醉态,身子总想软下去,只能支起胳膊勉强撑住。
许玉章将杯中剩余的酒液喝尽,劝宋文辞多喝了两杯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书瑾,我扶你上床。”
可能知晓身边人是谁,宋文辞任由许玉章扶上床。
酒液浓烈,他今日喝了不少,身子一挨床,剩下的一丝清明也烟消云散。
“小时候,我很喜欢文辞哥哥……”许玉章坐在床边,手指从宋文辞的额头慢慢滑到他的唇瓣,“不像哥哥对我很是严厉,文辞哥哥总是顺着我的心意,桂花糕、甜酥饼,我喜欢吃的他总会给我带……”
“长大后,我渐渐明白文辞哥哥对我的好是有条件的,他对我好是因为想留在许家读书,对我好是因为他需要借助许家才能进入朝堂之中,他有才能,他有手段,他不甘活成一个普通人,他拼命抓住一切想抓住的往上爬。”
“所以,当哥哥死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文辞哥哥会不会丢下我,毕竟对他来说,那时的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继续带在身边反而多了个累赘。”
“但与我想的不一样,在哥哥死后,文辞哥哥并没有丢下我。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一起接受举荐入朝。”
“和我懒懒散散不同,文辞哥哥从小就很努力,入朝之后更甚。”
“可是,世族寒门门第有别,不是拼命就可以弥补得了的。”想起往事,许玉章脸上满是悲伤,“特别是强撑着骨头不肯跪下的时候,最难熬了。”
“那些世族子弟最喜欢看的就是打断别人骨头的戏码。所以入朝之后没多久,哥哥你的职位一贬再贬,差一点就退出京城。”
“幸而,那年陛下入京。周代覆灭,大燕新立,你看到了新的指望,期盼着能够干出新的一番事业。”
“可是……可是……”
人生在世半分不由人,许玉章在楚时入京那一年,染了一身怪病。
不定时发热,身上全是红疹子,严重的时候全身没力气,连地都下不了。
两人在京城无亲无故,宋文辞求遍工部上下也没凑够许玉章一次治疗的银钱。
“后来的某一天,文辞哥哥请来了太医,他给我开了几服药,我喝了半个月,身上的怪病就全好了……”说着说着,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流。
“我心里清楚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但他根本问不出口。
虽然宋文辞从小的时候就懂得为自己谋出路,但他知道他的文辞哥哥最厌弃这种事情了。
所以当穿越过来的宋文辞站在朝堂上严厉陈词的时候,他站在后面高兴地和旁边官员指认那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那时候我还以为文辞哥哥醒悟过来了呢……”许玉章苦笑,“没想到……你根本不是他……”
“你来到了这里……那我的文辞哥哥去哪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