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江靡硝摸到睡袋中多出一个物件。

形状扁圆、质地光滑，他立即反应过来，是假铃铛送来了。

不知汤知棠用了什么办法，竟能在联邦精英小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将铃铛塞进他的睡袋。

江靡硝小心不去触碰发声按钮，用睡袋柔软的布料将其严密包裹，若无其事卷起收进包中。

他原本打算到了K市演出戏，假装单人行动时遇到枭，又在交战过程中侥幸从枭身上偷到铃铛。

可现在遇上与夏故相似的火种，他又打起了新的算盘。

火种年纪轻，有野心，入职时间短，正是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

至于他这做前辈的……反正未来随时都有可能反水回到反叛军，联邦这边的功勋对他来说意义实在不大，不如把上交铃铛的功绩留给火种。

如此一来，他不仅可以假借枭的身份和火种较量一番，还能增加铃铛是意外获得的说服力。

江靡硝满意点头，余光瞥向小组里的其他人。

人多眼杂，等到了K市，联系汤知棠制造一些混乱把这些士兵引走吧。

“江队长在笑什么？”

火种轻轻拍了拍江靡硝的包，示意他该走了。

“马上就能和枭打一架了，你不高兴？”江靡硝拍拍裤子从地上站起，混不吝用肩撞了火种一下。

火种意味深长看着他：“当然高兴，希望江队长做好准备。”

江靡硝“哼”了一声，心说你小子等着吧，到时候打不过可别哭鼻子。

他心里想着事，身体自动尾随火种上了车，等越野车开出去一段才发现——怎么又是他和火种单独坐同一张车？

说什么让组员不要排外，明明当组长的也没好到哪去！

失去打入敌人内部机会的大反派枭悻悻低头，不太想搭理火种。

火种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不爽，主动找起了两人之间的话题。

“我听说江队长在学校任教？等这次任务忙完，我是不是就可以在教室见到江队长了？”

“嗯。”

见江靡硝回答敷衍，火种饶有兴趣唤了一声“老师”。

他声音好听，还特地压低了嗓子，和孟系文、石井他们叫出来的都不一样，明明是个庄重的称谓，被他不着调地弄出了别的意味。

江靡硝耳根子一麻，没敢应。

火种不依不饶追着他叫，江靡硝被他闹烦了，手掌一竖挡在两人之间：“安静！”

装老师这招当真好使，火种果然闭上了嘴。

江靡硝往车门方向挪了挪，对火种忽如其来的亲近有些不知所措。

火种幽幽望着江靡硝，目光竟有些哀怨：“江队长，我以为我们一见如故，已经算是朋友了。”

他那小狗一样垂下的眼睛看得江靡硝心软，不忍苛责：“朋友……当然算，是我心里有道坎跨不过去。”

火种向他递来询问的目光。

江靡硝犹豫开口：“你和我弟弟长得太像，看到你，我总会想起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当成他呢？”火种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隔着面罩很难判断他的情绪。

江靡硝被他问得略感不适，看在那双和夏故极相似眉眼的份上耐心解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由经历、感知构成，一瞬间带来的触动只属于当时身边的那个人，两个外表与性格完全一样的人会被这些无可替代的小细节区分开来。”

“如果我一厢情愿把你当作夏故，无论对你还是对夏故都不公平。”

藏在薄薄一层面罩下的夏故听得心起波澜，先是高兴自己对于江靡硝果然是特别的，又忍不住酸涩嘲讽这不是能分清吗。

他很想揪着江靡硝的领子问那江故呢？凭什么他在江靡硝眼里永远跳不出名为“江故”的框架？难道被认作江故就对他很公平吗？

心绪起伏间，又听江靡硝叹了口气：“我曾因为我的傲慢犯了错，将我弟弟夏故认作别人，导致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适合他的路。”

“明明夏故待在我身边的时间比那个人更长，我应该无条件相信，由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无恶不赦的混蛋。”

“可惜……这个道理我领悟得太晚了，我已经没有机会纠正我的错误了。”

江靡硝颓然低下头。

夏故默默听着，很有揭开面罩抱一抱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