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院判官这下汗流浃背。他早就瞧见有人登台击鼓，只是迟迟不敢出门，因为他也不知这棍该不该打。

打了，万一顾遂景翻案，这下他不得掉入这个大坑。要是不打，下方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顾遂景没死，他这个涉嫌勾结谋逆罪臣的人便要先入黄泉。

所以他才问面前的大理寺少卿，想将这锅甩在他头上。可谁知程孑也机灵的不行，连个主意都不愿出。

鼓院判官左右为难。进退都不是，最后叹了口气，赌了一把，赌顾遂景谋逆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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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被沾湿，鼓声再燃起。

悯现换了一声衣服，跪在皇宫内。

“臣妇击鼓鸣冤，想为夫君顾遂景述冤屈，顾遂景为国效力，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皇帝站在丹陛之上：“那昨夜逮捕亲卫作何解释？肩膀处刻着顾字又作何解释？”

悯现强忍着疼痛，再次回：“十八年前，顾遂景的父亲顾蒋云收留弱子，留于武馆习武，顾老将军战死后武官弱子为表忠义不弃之心，这才在肩膀上刻下顾字。从未配有武器装备，更没有穿戴甲胄，未结党聚众，更未行图谋不轨之事，所涉及人数不过二十，如此便只能称作家丁，称作护院，不算兵，也成不了军。”

“陛下，顾遂景自父亲离世便坚守保护南国之职，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异心。”

悯现落下话，内殿中安静了。

不久，皇帝淡淡道出几字：“顾蒋云留下的，看来当初的叛国流言并非虚假。”

悯现大惊。身旁程孑也愕然抬起头。

“其所为子留兵，为保全儿退路，定是在行篡逆之实。”

悯现膝盖跪在宫毯上，她急切上前，拼力劝阻：“陛下，蒋云将军若叛国怎会战死？若叛国那现在军中将士为何敬仰？为何称他为忠义大将军？十八年前，那些侍卫不过几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算不到今日。”

“你这是在质疑朕？”

悯现摇头，她抬头往上看了看。面前的人是一国之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什么做不到？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想要除掉顾遂景，其实不必费任何力气，只需他一句话。

不需要费尽心思引他落陷，只需要一个借口，只需要一句话。只不过顾蒋云留下的名声太大了。

说到底，当初若不是顾蒋云在城墙下拼死拦截，南国早就不存在了。顾蒋云早就存进民心了。

顾家军也在那场战役中，彻底投向了顾家，投向他唯一的儿子顾遂景身上。军是皇帝的，可心却是顾家的。

这所以还要除掉顾遂景，悯现想一定是因为太子。

太子并非嫡出，也并非长子，而是由皇贵妃所生。

皇帝宠爱皇贵妃胜过皇后，这已经是天底下的人都知晓的事情。

因南暻承废太子，因南暻承除太子，也因南暻承立太子。

他太偏心了，所以悯现轻松知晓前因后果。

自顾遂景弹劾太子势力后，便将他归为南暻仁一方，如今抓住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悯现现在要做的，并不是证明顾遂景没有谋逆，而是让皇帝相信，相信顾遂景会对太子有利，杀了他反而是害处。

“陛下，顾家忠义天下闻名。并且顾家上下忠于君主。杀一个奸臣，不会少一个忠臣，也不会少一个奸臣。但杀一个忠臣，便会亡掉后世每一个忠臣的心。”

“前朝如何灭亡的？前朝君主难道想认奸为忠？不，他不想。但他没有办法，因为身边已无忠臣。”

悯现双手保握，举过头顶，叩首于地：“所以还请陛下三思。”

此番话一处，内廷再度安静。

悯现是想告诉他，不论未来谁是君主，顾遂景都会忠于他，若今日将他杀了，等太子登基之后，便寻不到如他一般忠义的臣子。

这些话真假参半，只不过是辩辩口舌，缓一缓。

悯现清楚，南暻承被宠溺过甚，没有明君相，更无法治国。

他不会成为一国之君，也不堪成为一国之君。

顾遂景会忠义君主，但他绝不会成为君主。

皇帝在前笑道：“哈哈，就你一女子，竟和朕议如何治理国家？当真可笑。”

悯现心下无奈，她没有十足把握，她不能明说，只能看看面前这位君主有没有远见。

“陛下，臣妇敲鼓的目的，从不是教陛下治理，而是为顾遂景申冤。”

悯现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

“绝不会谋逆。”

悯现说完，终是花掉了所以的力气，她卸了一口气，等待最后的判决。

还未等到回答。

后方传出动静，内侍通报：“姜大将军，到！”

瞬间，悯现身体发软，身上的被筑起的城墙霎时倒塌。

心中隐隐伸出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