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春风伴鼓声，撞起一波又一波。

乌云伴细雨，落下一丝又一丝。

她衣着单薄，穿着一声白素服，取下了银簪金冠，独留一乌黑长发，随风如柳飘扬。

双脚赤足踏入石阶，一步一步，昭示着她前方的路。

皇城门外，摆放着一登闻鼓。在旁设了登闻鼓院，外面站立着侍卫，注视着一白衣女子一步一步向前。

定是来敲击这登闻鼓的。

这登闻鼓，是防官员乱行职权，祸乱朝纲，危害百姓为民所设。

若又冤屈便可击鼓，这是明元初年为取百姓信任所设。

可后来击鼓的人多了，家中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来敲鼓，官员皇帝都被弄翻了，也因此立了一规矩。

凡击鼓者，为表坚毅决心，都要先杖二十。

从此便少有人来击鼓，一年内能见一人上前，都是稀罕事。更何况敲呢。

所以，自悯现赤脚踏入第一步，便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以及欲进宫呈报案情的大理寺少卿程孑。

他站在低处，抬头看向高处的人。于墨黑石块上伫立，顶雷云暴雨攻击。

只一扁舟，怎能阻风挡雨？

程孑抬头看着这毫不留情的乌云，突然想起此时处在春季，若非是这命运在于此女子作对，又怎么在这万物复苏季节针对她呢？

程孑自然知晓她是谁，昨夜被抓今日遍击鼓，除了顾遂景在朝廷上钟情的悯氏悯现，还能是谁？

他也依旧记得，很早很早，在审理悯家大火时，面前哭诉的女子。

那时，悯现以抽泣模样展露，可程孑心下知晓，她并非这般柔弱模样。

凡是在他面前演戏的人，他都能看出。

他知晓悯现的眼泪是伪装，也知道那位婢女的言论不可信，按照一个合格的大理寺卿，应该刚正不阿明察秋毫，应当细致详尽地审理每一个案件。

悯家的大火是天灾还是人祸？是她放的与否？程孑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都应当去调查。

都算当初悯现身后有多少人支持，有多少百姓为她喊冤，就算那位婢女解释不清，他都应了解案件详情。

这是程孑自入朝为官秉持的理念，不为权贵低头，不为弱者偏心，只追求事实真相，事件真理。

可只有这次，他秉持的这个理念，开始晃动。

他当时不停说的肃静，是在提醒在座的所有人。

反反复复说了很多遍，心中却冒出一个任他怎么想都冒不出的想法。

此时都记忆犹新。他想，她的命运如此悲催，一把大火而已，放了就放了吧。

于是他就放了。

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悯文昌只是一个鸿胪寺主簿，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尽管这样想，可在后面的半年内，他没睡过一日好觉。甚至后来都萌生出罢官回乡的想法。

程孑叹了口气，看着高台上的女子。

他还有要务在身，他应该走的。天有不测风云，他毅然决然往她的方向走了。

走到悯现身后，告诉她：“你可知敲鼓之前，需杖二十？”

“顾遂景关押在大理寺牢狱内，已复核完毕，谋逆罪已然定下了。”

“你不知情，若不敲鼓，可安然无恙。若你……”

随着悯现转身，程孑的下文被断在了嘴边。悯现的神情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没有惆怅的忧伤，也没有赴死的决心。

反而，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宛如像乐女演奏乐器那般十分平常。

程孑看着她满不在乎：“你来杖？在哪？速速。”

程孑心中发笑，很想问问悯现，她当真不害怕吗？可他不需要问，她的表情就是在告诉他，悯现未曾害怕。

悯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声响，便义无反顾，直接拿起鼓槌，张开双臂，迅速敲鼓。

鼓面掀起了涟漪，声音震响四方。

随即是一波又一波，一层又一层。终是惊动了登闻鼓院的人，也惊动了皇城中的人。

“何人在敲鼓？”

登闻鼓内坐着的鼓院判官听见鼓声立即外出，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将军夫人悯氏在击鼓，身旁还站着大理寺少卿程孑。

见状，立刻抵到面前，跪下向程孑行礼：“程大人，您怎么在这？”

程孑回：“恰巧路过。”说完就准备走。

这下鼓院判官不知如何行事：“程大人，您怎么想？”

程孑转身瞧他：“是你管登闻鼓还是我管？大南律法如何写，你就如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