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阁的那一个月,云书臣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玄镜宫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在江湖上的名声两极分化,正邪难辨,极为神秘。
身为药阁阁主,殷珏自然也不是什么救死扶伤医者仁心的良善之辈。
此人极擅用毒,同时精通药理,玄镜宫标志性的几种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奇毒便是出自他之手,其经手制作出的药物也多半带有毒性,甚至很多会被刑殿用于审讯要犯,确保达到刑讯效果的同时,受刑人不会因为承受不住严酷刑罚而死。
那颗被南门述用在云书臣身上的吊命奇药,也是殷珏的得意之作。
那颗药当晚让云书臣疼得死去活来。
受损的筋脉如同针扎火燎一般地疼,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灼烧,这种透肤彻骨、仿若凌迟一般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夜。
云书臣痛到晕厥后复又被疼醒,冷汗打湿了全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在夜晚的寒气中刺骨地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等到天光破晓的时候,全身的剧痛终于消退了下去。药力滋润着筋脉与受损的骨骼和内脏,令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回暖,原本重伤的身体疼痛竟已经减轻了大半。至此,云书臣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
药阁的阁主殷珏对他很感兴趣。
一个武功尽废的宫外之人,满身的伤重得没几天可活,却能被宫主亲自带进玄镜宫,要他这个药阁阁主亲手救治。
多有意思。
要知道药阁是玄镜宫内唯一一个直接由宫主总管的属阁,独立于四枢使之外,连宫内总执事都无权干涉,在玄镜宫的地位非常特殊。
殷珏是很早就跟着南门述的人,从他还不是阁主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是他的心腹下属,也能称得上半个友人。
彼时距离南门述继任宫主执掌玄镜宫已有六七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吩咐往药阁里送人。
殷珏敢肯定,云书臣能让南门述开这个金口救他,那张脸占的功劳不小。
不过他们的宫主大人也是狠,居然给人用“焚髓”,也不怕人受不住焚髓的药性就这么死了。
不过这小美人倒也争气,竟然真就硬生生扛了过来。
殷珏看着昏睡的云书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能熬得住焚髓,说明身体底子不错,是个试药的好材料。
南门述要的是治好他,把断掉的筋脉接回去,保证人活着就行。至于治疗的过程怎么样,他们的宫主大人显然并不在意。
殷珏故此放开了手脚,在后续给云书臣疗伤的过程中,在他身上用了数十种还在试药阶的疗伤药物,完全把他当作了药人在用。
云书臣自幼习武,虽然如今武功尽废,但身体的底子在那,用上那些令他生不如死的奇药,竟也挺了过来。
一个月后,南门述一日闲来无事,突然想起自己一月前曾往药阁扔了个人,于是便心血来潮去了药阁。
踏进药阁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一身雪白单衣的少年端坐在庭院中,盘膝而坐,周身内力翻涌,正在运功调息。
“看来恢复得不错。”南门述看着不再瘦得脸颊凹陷的少年,心情颇好。
还是脸上有点肉的好看。
他当初果然没看错,这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南门述这一出声,把云书臣吓了一跳。
他分明时刻警戒着四周,却半点没有察觉到来人。
云书臣赶忙收了内力,惶然地抬起头,看见南门述,一时愣在了原地。
但短短一息的过后,他已然回过了神,正了神色,对着南门述俯首跪了下去。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