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臣被南门述带回玄镜宫的那一年,只有十五岁。
那个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的镇定与从容。满身是伤,断了条腿,一身武功尽废,狼狈得像只路边随时可能死去的流浪狗。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云书臣。
为了逃避追杀,他无意间闯入了避世而居的玄镜宫所在的地界。如果发现他的不是宫主南门述,而是百炼阁的巡逻队,他大概会被当场处死,或是被扔进刑殿地牢受尽折磨后死去。
但好在,发现他的人是恰好回宫的南门述。
彼时,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极为随意地问他:
“想活下去吗?”
云书臣看得出,眼前的人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觉得他有趣,随口一问。
就像是给路边被打的鲜血淋漓、快要饿死、却长得意外合眼缘的狗扔了一块烧饼。
对他来说,这块烧饼可有可无。但对狗来说,却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得了恩赐的狗挣扎着吃掉烧饼,也无力去管那烧饼是不是有毒,吃下后会不会让他穿肠破肚,拼尽全力向他摇尾示好,拖着断腿跟他回了家。
云书臣也是如此。
他强撑着身体抬起头,用力眨掉流进眼睛里的血,将眼前人的样子一笔一笔刻进了脑子里,放在救命恩人的位子上。
“想。”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南门述看着少年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上,漂亮得惊人的眼睛中流露出的锐气与执念,勾起了嘴角,说:“我救了你,你要拿什么报答我?”
那时的云书臣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武林中神秘莫测的玄镜宫主人,只知道这是他唯一活下去报仇的希望。
他抬头道:“月清愿终身追随,供阁下驱使,刀山火海,永不背叛。”
“哦?月清?”这个姓氏让南门述对他又提起了一份兴趣。
“我的属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你一身内力全失,筋脉尽废,伤成这样,已经没几天可活了,有什么价值让我救你?”
只是追随,一生供其驱使,还不够么……云书臣心中哀叹,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最后一丝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