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去!”沈昭昭嘴比脑子快,当即拒绝了楚寒。
可下一秒她心中又懊悔不已,楚寒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他的卧房有什么不能进的。
她的衣食起居都被楚寒知道了个干净,现在有机会反向看看,她却那么快就拒绝了,血亏!
楚寒像是知晓了她嘴硬,笑眯眯道:“卧房后院还有个秋千呢,和在农家乐里给你搭的那个差不多,你果真不愿去瞧瞧?”
说罢,还故意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成成成,那就依你一次。”沈昭昭嘴里嘀咕着,推着楚寒的背往前走。
暮色暗合,教人分不清白日的浓雾是否已经散去,将军府的灯已高高挂起,予以人前行的光亮。
楚寒拽着沈昭昭的袖子,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毕竟是在他家,行事更为自在些,他也不想和从前一样,事事都顺着沈昭昭的意思。
看她哄两句两句话就随了他的愿,楚寒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楚寒屋子并没有过多陈设,收拾得齐整,只一张简单床铺,唯有书架与桌案放得满满当当。
“你从前还写过这么多诗?!”
沈昭昭一眼先瞧见了书案上厚厚的一叠宣纸。她走过去拿起,却又忽然放下,眨巴着眼睛向楚寒道:“我能看看吗?”
楚寒含笑点头,“年纪小的时候容易伤怀,忧思难消,如此便爱卖弄文字;如今让我写,却是写不得这么多了。”
沈昭昭一页页翻着手中诗稿,多半是以物言志、咏古伤今之作,其中被化用最多的,便是苏子。
她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你就这样喜欢东坡居士?”
楚寒正色道:“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样懂吃的大家,如何不喜欢得?”
沈昭昭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呀,竟只惦着一口吃食……不过东坡居士确实留下几道名菜,改日我仔细琢磨琢磨。”
说罢又往后翻,诗稿间还夹着几首谈佛理的小诗,以及一些写军中生涯的寻常句子。
忽然,一首不寻常的词崩到了沈昭昭眼前。
“懒把菱花匀倦眼,妆罢还慵,独坐黄昏院。过尽征鸿千万字,小笺封了又重展。”沈昭昭念着,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个大将军,怎么还写闺怨词?”
楚寒眼神闪烁,伸手便要夺:“还我。”
“哟,大将军不好意思啦~”沈昭昭将手举得高高的,不让楚寒得逞,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难道是写给姑娘的?不好意思让人看?”
“嗯。”楚寒的声音闷闷的,“在漠北写的。”
“这是写给……”沈昭昭刚想追问,却忽然停住。
要是楚寒说这次写给她的,就不好收场了!
她讪讪一笑,将那页诗稿放回原处,想装作无事发生。
可一旁的楚寒却郑重递过了一张已经皱巴巴的字条。
“你还留着呢?”
“嗯,还差你两个心愿,账我都记着。”
沈昭昭收回那张久违的道歉字条,心中五味杂陈,这字条她自己都忘了,楚寒却日日随身带着。
也许只是他重诺吧,沈昭昭如此安慰自己。
“要不要去看看秋千?”楚寒忽然提议。
“好。”沈昭昭干巴巴回答。
寻常屋后只种些花木修竹,隔着门扉窗棂供人赏玩。楚寒屋后却另藏着一个秋千,瞧着宽窄,只容得下孩童与女子。
“这是小时候我娘搭的。”楚寒眼底掠过一丝柔色,“昭昭,你上去试试。”
沈昭昭先伸手拽了拽那麻绳,觉着还结实,这才放心坐了上去,轻轻荡了起来。
楚寒走到她身后,轻轻推着,“昭昭,素斋想好名字了吗?”
沈昭昭仰头看着楚寒,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他的眼睛像星子一样明亮。
“叶底藏花,这个名字如何?”
“叶底藏花?”楚寒挑了挑眉,“可是取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之禅意?”
“不仅如此……”沈昭昭垂下头,思索着如何告诉楚寒这名字来自现代她曾看过的电影[1]。
「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
一个为了复仇终身不嫁,将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的女子。
叶底藏花是武功的招式,也是她留下的,于爱于恨最难以宣之于口的执念。
“我不是靖国人。”沈昭昭忽然开口。
“那你从何而来?”推秋千的手顿了顿。
“我来自别的……,总之,不是你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沈昭昭更用力地晃着秋千,声音散在风中,“我忽然来到这里,扮演了一个陌生的角色,演着演着,我快要将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原来不叫沈昭昭吗?”听了这些话,楚寒超乎寻常的冷静,只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一直都叫沈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