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楚寒正要答话,书房的门却先一步被叩响。
他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开门,见承影立在门外。
“炙羊腿好了,正热乎着。”承影躬身道,“老爷、少爷,还有沈姑娘,要不要移步膳厅?”
楚寒回头,望向屋内二人。
“去膳厅吧。”楚恒马上道,“沈姑娘是客,哪能让贵客空着肚子?”
沈昭昭莞尔一笑:“谨听老将军安排。”
膳厅内,京都时兴的菜色铺了满满一桌子。
青花小盘内盛着几样糟卤鸭舌、酱渍黄瓜、糯米糖藕几样冷菜;大盘里摆着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笋尖火腿汤等大户人家爱点的精致佳肴……
烤得酥红脆香的炙羊腿置于三人面前,上面撒着芝麻、葱花,正呼呼冒着热气。
沈昭昭不禁咋舌:“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一瞬间,她又想起自己在西域做过的蜂蜜烤羊腿,既炙羊腿是长兴楼的招牌,她心下很想有个比较。
更何况,天山羊曾给她留下许多不可磨灭的记忆,无论是卖假羊肉的丁福荣,还是设鸿门宴的柳思源,想起依旧会很不愉悦。
楚寒微微一笑:“平日也不吃这么铺张,可你来了,总该吃好些。”
他满意地瞄了一眼角落的承影。
得了楚寒的反应,承影偷偷松了口气,看来他这趟差事办得还成。
少将军惦记的人终于来了府里,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楚寒看起来兴致很好,慢条斯理地拆起了羊腿。
楚恒无奈一笑,对沈昭昭道:“寒儿这孩子,从小就好吃这一口。”
想到素来一本正经的楚寒小时候还会馋嘴,沈昭昭也不禁莞尔。
她吃了几口羊腿,是不腻的咸口,肉质紧实鲜美,带着奶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天山羊肉。
烤制的火候也是刚好,外酥里嫩,十分入味。
沈昭昭暗道,果然食材好怎么做都差不了。
长兴楼估计是垄断了京都天山羊的渠道,才在此有了一席之地。若论菜的精细程度,比之天香阁还是差了一截。
此时的膳厅不似刚才肃穆,倒添了几分家宴的暖意。
楚恒才吃了两口炙羊腿,便搁下了箸,转去多夹了几筷子凉菜,自嘲道:“老咯,再好的东西,入口都费劲。”
沈昭昭却道:“老将军若不嫌弃,于吃昭昭倒是有些浅见。”
“哦?”楚恒挑了挑眉,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沈昭昭指了指盘中炙羊腿:“炙烤之物,食其皮膏脂香,虽可进补,然于肠胃负担颇重。只是这也不代表长者不宜进补。长者气血渐衰,反而需要以食补养气血。”
楚恒听得频频颔首,又问:“既如此,老夫平日膳食,当多进何物为宜?”
沈昭昭照厨神菜谱上的记载耐心解答:“尊年之人,不可顿饱,但频频与食,若顿令饱食,则多伤满。温热熟软脾胃易化,忌其粘硬生冷,若对胃口,可多进些牛乳、粳米最为合宜。[1]”
照现代理论看,就是忌生冷、少吃多餐的法子。
“平日里也可让府上厨下炖些雉羹,做法简便,取野鸡与薏米同煮便是。此羹相传出自寿八百的彭祖之手,曾进献尧帝,一碗下肚,便可开胃提神……”
沈昭昭见楚恒年事已高,身上又多处旧伤,府中却没有专司调养膳食的厨子大夫,心里着实放不下,这才多絮叨了几句。
她末了又道:“昭昭的素食馆子快要开张了,就在永福寺对面。老将军若不嫌弃,可给您和夫人送上几餐,调剂调剂胃口。素食滋养,对您二位的身子也是极好的。”
楚恒听罢,只觉心头一热。
这丫头才第一日相识,却令人忍不住信任,既通晓食性,行事又妥帖,怪不得能独自张罗起一方生意。
楚恒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那就有劳沈姑娘费心了。老夫朝中也有些故旧,他们上了年纪,想必也有进素斋的兴致,等你开张,全叫他们去给你捧场!”
一来二去,话题不知不觉便转到了养生上头。
沈昭昭心里惦记着姜白芷与叶丹的病情,忧心忡忡道:“不知老将军可认得医术超群的大夫?我两位姐姐皆昏迷不醒,昭昭日日忧心,实在难受。”